馬車停在刑場外,石階前的風忽然大了起來。沈知微抬手壓住衣角,沒有立刻下車。裴硯先一步踏下馬車,轉身扶她。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掌心,穩穩落定在青石板上。
四周人聲如潮。百姓擠在街邊,有老人跪著磕頭,也有孩子被人抱在肩頭張望。菜市口高臺早已搭好,黑底紅邊的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囚車從城西押來,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聲響。
監斬官立於臺前,見帝妃到場,立即展開黃絹,高聲宣讀罪狀:“逆賊裴昭,勾連北狄,私調軍餉,謀害皇嗣,三罪並罰,依律當斬!”
囚車門開啟,裴昭被拖出。他身上囚衣破舊,臉上帶著傷,腳步踉蹌卻未倒。抬頭時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沈知微臉上。他笑了,嘴角裂開一道血口。
“姐姐……你以為贏了?”
臺下一陣騷動。有人低語,有人怒視,也有人攥緊拳頭不發一言。
沈知微站在裴硯身側,指尖微動。系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冷卻完畢】。她閉眼三息,再睜眼時已看清對方心底所想。
那三秒裡,她聽見了他的心聲:只恨未能親眼見你們反目成仇。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轉向臺下萬民,聲音清晰:“他最後想看的,是帝妃相疑,朝堂再亂。”頓了頓,轉頭看向裴硯,“陛下,可願與臣妾同斬此獠,以證君心如一?”
裴硯看著她,目光深沉。片刻後,他抽出腰間佩劍,遞到她面前。沈知微伸手握住劍柄,兩人雙手交疊,共執一刃。
劊子手退至一旁。
裴昭仰頭望著他們,笑聲戛然而止。刀光落下時,他嘴唇微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頭顱滾落,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臺面五步之內。屍體被迅速拖走,只留下一地暗紅。
全場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高呼從人群中炸開:“帝妃同心!大周萬年!”
這聲音像火種落入乾柴,瞬間燎原。百姓齊聲吶喊,有人拍打胸膛,有人淚流滿面。孩童揮舞著手臂,老人顫抖著舉起柺杖。整個菜市口沸騰起來,呼聲直衝雲霄。
沈知微仍立於高臺之上,風吹起她的命服衣角,白玉簪在日光下泛著清冷光澤。她目光掃過人群,看見那個曾在湖州見過的老農抱著孫女站在最前面。小女孩用力朝她揮手,老農重重磕了一個頭。
她抬起手,輕輕回應。
裴硯站她身側,握劍的手未曾鬆開。兩人並肩而立,影子投在染血的檯面上,合為一處。
臺下有百姓開始自發焚香,紙錢隨風飄起。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跪地叩拜,嘴裡喃喃:“娘娘救了我們一家……”旁邊男子抹著眼角,低聲對兒子說:“記住今日,記住是誰讓咱們活得像個人。”
一名小吏捧著冊子匆匆奔上臺,在監斬官耳邊低語幾句。監斬官臉色微變,隨即快步走到裴硯面前跪稟:“啟稟陛下,裴昭臨刑前曾咬破指頭,在囚車壁上留字。”
“寫什麼?”
“兩個字——‘未完’。”
臺下喧囂未歇,這話卻讓周圍空氣一凝。沈知微眉頭微蹙,裴硯眼神驟冷。
“帶我去看看。”
他說完便往囚車走去。沈知微緊隨其後。囚車停在刑場角落,木壁內側果然有一行暗紅指印寫的字,歪斜卻有力: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