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走出御書房,天色已暗。宮道兩側燈籠亮起,映著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回昭陽殿,而是去了藏書閣。翻出一本舊檔,是先帝年間某次土地清查的記錄。其中一頁提到:“江南豪強隱田逾三成,歲損賦稅百萬石。”後面跟著一行小字批註:“此事牽連甚廣,宜緩不宜急。”
她合上書,冷笑一聲。
緩?緩到百姓餓死,還是緩到朝廷財政枯竭?
她回到殿中,取出一封密報,是陳官最新傳回的訊息:張家正秘密聯絡幾位地方官員,打算趕在新政推行前,把一批隱田轉給遠親掛名,再以“贈予義莊”之名避查。
她將密報壓在硯臺下,坐了很久。
夜深了,宮人都睡了。她摘下發間白玉簪,輕輕擱在案上。
燭火跳了一下,照見她眼底的冷意。
第二天清晨,她進宮面聖。
裴硯正在用早膳。她站定後說:“我想去一趟江南。”
裴硯抬頭:“為何?”
“親眼看看那些沒地的百姓,是怎麼活的。”她說,“也看看那些有地的人,是怎麼瞞天過海的。”
裴硯放下筷子:“你想微服?”
“是。”
“何時動身?”
“三日後。”
裴硯沉默片刻,點頭:“帶上足夠的護衛。若有異動,立刻回報。”
“我知道。”
她退出御書房,迎面遇上張崇禮。對方正要進去遞摺子,見到她,連忙行禮。
她還了一禮,微笑道:“張大人辛苦。”
張崇禮低頭:“為國盡忠,不敢言苦。”
她看著他,想起那天聽到的心聲。
三千畝隱田,不是小數目。背後牽扯的,不只是一個家族,而是一整套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她走過他身邊,腳步輕穩。
張崇禮不知道,他的命運已經在昨夜被改寫。
而他自己,還在想著如何拖延新政。
沈知微回到昭陽殿,換下朝服,穿上一件素色布裙。她把鳳印收進匣子,鎖好。
然後開啟一隻小箱,取出一套平民女子的衣裳,疊整齊放進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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