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案前跳了一下,沈知微放下筆,手腕微微發酸。她盯著寫完的政令看了片刻,墨跡未乾,字句清晰。內侍輕步上前,低聲說:“娘娘,吉時快到了。”
她沒抬頭,只輕輕合上冊子,指尖撫過封皮。共耕田的細則已經定下,百姓要的是實話,她給了。現在,該輪到天下看這大周的模樣了。
“換衣。”她說。
宮人捧來鳳冠霞帔,赤金繡雲紋的禮服沉甸甸地展開。她站起身,任她們為她更衣。白玉簪取下,九鳳銜珠冠穩穩壓住青絲。鏡中女子眉目端肅,眼神沉靜。她閉眼三息,心鏡系統悄然啟動,掃過身邊宮人——無人異動,無人藏私。
睜開眼,她抬手理了理袖口,淡淡道:“走吧。”
正殿外鼓樂齊鳴,萬邦使節已在階下列隊。硃紅大門緩緩開啟,金磚鋪就的長道直通高臺。裴硯已立於龍椅旁,玄袍金帶,神情冷峻。他轉頭看她一眼,目光稍緩。
她一步步走上丹墀,裙裾不揚,腳步不疾。落座時,袖擺垂下,恰好與龍椅間距一掌。兩人並肩而坐,不偏不倚。
司禮官高唱:“萬邦來朝,敬賀大周!”
各國使者依次上前,獻上珍寶。西域進貢明珠十斛,南詔呈上象牙雕屏,東海送來珊瑚樹一對。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每一禮都帶著試探。
沈知微不動聲色,目光掃過人群。有小國使者低語,聲音極輕:“女子同坐鳳座,豈是禮法所容?”她聽見了,卻未動怒。
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她再次啟用系統,鎖定那名說話之人。三秒內,對方心聲入耳:“若挑起爭端,可逼大周讓出通商關卡。”
她收回視線,轉向裴硯,聲音清越:“八方來賀,皆因仁政安民、法度清明。陛下以為然否?”
裴硯側首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隨即朗聲道:“皇后所言極是。我大周之盛,不在甲兵之利,而在上下同心,男女各得其所。”
他說完,伸手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舉於半空。殿中百官低頭,萬邦使節俯身行禮。那一握,不是姿態,是宣告。
禮成過半,北狄副使上前。他年近四旬,面容剛硬,走到丹墀前,單膝點地,卻不全拜。
氣氛一凝。
沈知微目光微動,認出了此人。前番和談,他曾力阻割城,言語強硬。今日此舉,意在留一線尊嚴。
她沒有下令斥責,也沒有命人強壓。而是輕輕抬手,止住司禮官唱禮。
起身離座,她緩步走下臺階。
群臣屏息,使節側目。她停在北狄使臣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珏,遞出。
“這是當年和親才女臨行前,我贈予她的信物。”她說,“如今她已在北狄設學堂,教婦孺識字明理。貴使遠道而來,此物代我問候她。”
那使臣抬頭,眼中驚疑交加。他未接玉珏,卻在心中默唸:“那女子……真辦成了事?那些村婦竟真的能讀會算?”
沈知微雖未再啟系統,但從他神色已知其意。她收回手,將玉珏輕放在案上。
“大周以誠待人。”她退後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亦望諸國以禮相還。”
那使臣沉默片刻,終是雙膝落地,行全拜之禮。身後隨從緊隨其後,叩首於地。
全場肅然。
儀式結束,各國使節依次退場。沈知微仍立於高臺,手中握著那枚玉珏。它已被摩挲多年,邊角圓潤,溫涼如初。
裴硯站在她身旁,未曾移動。殿外風起,捲動旗幡,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急促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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