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到勤政殿時,案上已堆了三份軍報。她沒停下腳步,徑直走到裴硯身側,將袖中那份謄抄副本輕輕放在御案一角。
“五城的事,該動手了。”她說。
裴硯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伸手翻開那份副本,指節在“孤身葬漠北”幾個字上停了片刻。
“你打算怎麼談?”他問。
“我們不等他們開口。”沈知微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幽州以北的五個城池上,“三十年前北狄趁先帝駕崩、新君未立之際強佔這五地,百姓流離失所。如今他們假意求和,正好還他們一個‘誠意’。”
裴硯站起身,走到地圖邊。“你是想,讓他們自己把城交出來?”
“不是想。”她轉身面對他,“是必須交。若他們真為和平而來,為何不敢歸還舊土?若拒之,則天下皆知,非我大周不願罷兵,而是北狄無信。”
裴硯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你說的是道理,可阿魯泰不會認。”
“他不用認。”沈知微聲音很平,“他只需要傳話。”
半個時辰後,水師將領奉召入殿。他帶來最新邊情:北狄主力仍在雁門關外集結,但動作遲緩,似在觀望。
“他們在等結果。”沈知微看著軍報,“等這場和談是真是假。”
裴硯下令:“召禮部重開議和流程,以國書正本為據,宣佈北狄使團先前呈遞文書系偽造,已查實定罪。同時昭告四方,我朝願再啟談判,唯有一條件——歸還五城。”
那將領一怔。“陛下……此舉是否太急?萬一激怒敵軍……”
“不會。”沈知微打斷,“他們來,就是為了避免開戰。現在計謀敗露,最怕的就是我們強硬到底。只要我們穩住陣腳,他們只能退。”
她頓了頓。“而且,他們內部也不穩。”
裴硯看向她。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心鏡系統每日九次,每一次都用在刀刃上。昨夜她已在小內侍身上驗證了一次——有人想切斷內外聯絡,說明北狄在朝中有眼線。而這個眼線,必然也在盯著和談走向。
“你去見阿魯泰。”裴硯說。
“我去。”沈知微點頭,“以皇后身份,非正式會面。不提審,不押問,只談‘機會’。”
驛館守衛森嚴,四角皆有弓手巡行。沈知微穿素色宮裙,未帶儀仗,只由兩名女官隨行。她走進主屋時,阿魯泰正坐在榻邊,雙手被縛,臉色陰沉。
“你還敢來。”他冷笑。
“為什麼不敢?”沈知微在對面坐下,“你們送來假國書,我揭穿它,這是理所應當。現在我想給彼此一條出路。”
“出路?”阿魯泰抬頭,“你們扣著我,還想談出路?”
“我沒有扣你。”她語氣平靜,“我只是請你留下,等一場真正的和談。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可以向陛下建議,以‘誤遞文書’為由,減輕責罰。”
阿魯泰眯起眼。“你想讓我做什麼?”
沈知微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桌上。“這是五城百姓這些年寫的訴狀。有人全家死於駐軍屠戮,有人女兒被擄走再未歸來。每一頁都是血淚。”
她看著他。“你說北狄講信義,可這些事,你們做過沒有?”
阿魯泰不答,只是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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