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拿過例錢,但從未主事,何至於此?”
她收回手,看著對方:“若你願坦白經手之事,退還贓款,可免牢獄之災。若抗拒不報,待查實後,一律革職抄家。”
那人臉色發白,嘴唇抖了兩下,終是跪了下來:“娘娘……卑職願招。”
訊息傳開,當晚就有三人主動赴都察院自首。供出名單中,牽連禮部、工部、戶部共十二人,涉及貪墨銀兩逾十萬兩,多用於購置田產、打通關節、操控科舉。
第四日清晨,裴硯批下詔書。
涉案重臣七人革職下獄,家產抄沒,充作邊防軍餉;其餘從犯依罪論處,部分貶至邊地勞役。同時,提拔兩名清廉寒門官員暫代要職,一人任禮部右侍郎,一人掌都察院監察司。
太極殿前,囚車緩緩駛出承天門。百姓圍聚觀望,有人吐口水,有人拍手稱快。
林修遠站在內閣值房窗前,看著這一幕,回頭對身旁同僚說道:“原來清官也能扳倒權臣。”
那人苦笑:“可我們也得活得夠久才行。”
林修遠沒說話,只將桌上一份《吏治清查疏》重新理了理,準備呈交裴硯。
殿內,沈知微立於玉階之上,手中仍握著那枚虎符副符。陽光落在她肩頭,影子拉得很長。
裴硯翻閱著新貴起草的奏章,眉頭漸漸舒展。他抬頭看她:“你說這些人真能撐得起朝局?”
“現在不能,”她說,“但他們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丟命。只要給他們權,讓他們查,總會有人站出來。”
裴硯沉默片刻,點頭:“那就查到底。”
她轉身走向殿門,腳步平穩。經過林修遠身邊時,低聲道:“今日午時,召六部主事以上官員齊聚政事堂,我要親自問話。”
林修遠應聲領命。
她走出幾步,忽聽得身後傳來爭執聲。
一名老臣攔住一名寒門官員,怒斥道:“你們這是逼死老臣!朝廷靠的是資歷,不是你們這些跳樑小醜!”
那寒門官員低頭不語,手中文書被搶去撕碎,紙片飄落一地。
沈知微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片刻後,她聽見林修遠走上前,聲音冷靜:“若你有本事,何必怕新人?若你無罪,何懼審查?”
老臣氣得發抖:“豎子狂妄!”
“我不是狂妄。”林修遠說,“我只是不想再看著百姓餓死的時候,還有人用千兩銀子買一盒香。”
沈知微繼續往前走,穿過長長的宮道。
陽光熾烈,照在石階上,泛出刺目的光。她抬起手,擋住眼前的一瞬眩暈。
遠處鐘聲響起,一聲接一聲,敲在宮城之間。
她走到太極殿外的臺階最高處,停下。
風從南面吹來,帶著一點塵土的味道。她眯起眼,看見一群鴿子從屋簷飛起,撲稜稜掠過宮牆,飛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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