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民間,震動極大。
許多村寨連夜集資建塾。有老秀才自願執教,有鄉紳捐出祖宅作學堂。孩子們不再被拴在田裡,父母揹著書包送他們上學。
北方某縣,一名七歲女童徒步三十里山路,只為報名識字班。她跪在縣衙門口,說:“我想讀書,以後能幫爹孃寫信。”
南方小鎮,一位盲眼老匠人聽說義塾開課,拄著柺杖找到學堂,求人唸書給他聽。他說:“我耳朵還好使,還能學。”
沈知微聽到這些事時,正在批閱返鄉官員名單。她停下筆,抬頭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晚,東閣燭火未熄。案頭堆滿了各地請學文書,有的字跡歪斜,有的沾著泥印,但每一紙都寫著“願設塾”“請派師”“求教材”。
她伸手摸了摸那份《勸學帖》的底稿,上面是她親手寫的開頭:
“天下之大,非僅靠廟堂之策。若人人可讀一頁書,便多一分明白;若村村有一間學堂,便少一分愚苦。”
這時,內侍進來稟報:“江南十三州,已有八十六縣上報設塾進度。第一批助教使已出發,預計半月內抵達。”
沈知微點頭,“告訴他們,教材由國子監統一印發,車馬費用朝廷承擔。”
內侍退下。
她重新提筆,在名單上圈出第十個人的名字。
這是最後一位猶豫不決的前御史大夫周崇禮。他曾彈劾貪官無數,卻一直推脫年老體衰,不肯下鄉。
沈知微翻開他的檔案,目光落在其獨子身上——三年前科舉舞弊案被除名,至今未復。
她提起硃筆,在批註欄寫下:“其子案情待複核,若父願執教滿三年,可申請重審。”
筆尖頓住,又添一句:“另,其家鄉學堂缺講席,已有多名孩童候學三月。”
合上卷宗,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這一天終於有了些模樣。
裴硯派人來問她是否回寢宮歇息,她搖頭,“再等等。”
她還有事要做。
全國設塾的規劃圖攤在桌上,紅筆標出已響應的州縣,密密麻麻連成片。她拿起筆,準備標註第二批重點推進區域。
毛筆剛沾墨,窗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內侍衝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加急文書。
“嶺南急報!”他聲音發緊,“曲江書院建成當日,三百學子冒雨前來報名,地方官倉促應對,糧米不足,請求支援!”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
她盯著那行字,呼吸微微一頓。
然後快步走到牆邊,取下懸掛的全國輿圖。
她的手指順著河流南下,停在嶺南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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