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軍報送進金殿時,沈知微正站在裴硯身側。她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著那名傳令兵單膝跪地,將火漆未拆的信筒高舉過頭。
裴安快步上前取信,轉呈御前。裴硯不動聲色開啟,目光掃過內容,眉心微沉。
沈知微低聲問:“邊關有變?”
裴硯將信紙遞給她:“北狄右路軍昨夜集結於黑水灘,距雁門關不足三十里。但未進攻,只紮營觀望。”
她看完,指尖在紙角輕輕一折。這和前世不同。那時敵軍是突然夜襲,毫無徵兆。如今他們敢停,說明還在試探。
她抬眼看向殿中被押跪的北狄使節。那人額頭貼地,肩膀繃得發僵。
“你帶來的密信說,要嫁禍南境細作,亂我國政。”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可現在,你們自己就在大周腹地。若我下令斬殺外使,你們猜,北狄王會信你是被害的,還是會以為你真投了敵?”
使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她不等他答,轉身對通譯道:“把剛才搜出的密信念一遍。”
通譯展開信紙,逐字宣讀。當聽到“以副使為餌,誘其追問幕後”時,幾名老臣交換了眼神。有人輕咳兩聲,欲言又止。
沈知微看出了他們的猶豫。這些人怕戰事再起,耗損國力。但她更清楚,若此時退讓,邊境十年不得安寧。
她走回案前,提筆蘸墨,開始寫文書。筆鋒穩重,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片刻後,一份新的《和談書》成稿。她命內侍謄抄三份,其中一份呈至龍案。
裴硯接過一看,目光頓住。
條文第一條寫著:北狄若求和平,須割讓西南三城為質,十年內不得增兵邊境;第二條,歸還舊歲所佔兩寨之約仍有效,但需先交三城地契;第三條,大周可允通商互市,但貨物進出皆由雁門關官吏查驗。
最後一條寫道:若拒此議,則大周即日聯合西戎,共伐王庭。
殿內鴉雀無聲。
一位禮部老臣忍不住開口:“皇后,三城之地太過……”
“太過什麼?”沈知微打斷,“太過能讓北狄記住教訓?還是太過能讓他們不敢再來騙我們?”
她轉向裴硯:“陛下還記得三年前,他們用同樣的手法,在盟約夾層藏刀嗎?那次我們信了,換來的是三千邊民被屠。今天他們又來,還想用假信、假人、假誠意換活路?”
裴硯緩緩起身,拿起玉璽。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印蓋在文書上,一聲悶響,震得案上燭火微晃。
隨後,他親手把文書擲到使節面前。
“拿去籤。”他說,“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使節雙手顫抖,盯著那份蓋了玉璽的文書,臉色慘白。他知道,這份檔案一旦簽字,三座邊城就永遠不屬於北狄了。可若不籤……
他張了張嘴,還想掙扎:“臣無權決定割城之事,必須回國請示……”
“請示?”沈知微冷笑,“你們來的時候,可請示過我能不能入境?可問過雁門關守將能不能放行?既然敢帶著假盟約進門,就得承擔後果。”
她拍手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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