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沈知微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密報。紙上字跡潦草,寫的是京郊三縣米價已漲到鬥米八金,百姓排長隊領粥,有人昏倒在街口,無人敢扶。
她把紙摺好,塞進袖中,轉身走入宮道。雨水順著簷角滴落,打溼了她的肩頭。她沒有停步,直奔早朝大殿。
殿內群臣已列班站定。戶部尚書正向太子稟報昨日賬目,聲音平穩。沈知微走到垂簾前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幾位穿深色官袍的老臣——都是世家出身,家族在各地有田莊糧倉。
“啟稟殿下。”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殿安靜下來,“黃河決堤未堵,民間已斷糧五日。兗州有孩童啃樹皮致死,豫州流民圍城求一口飯,青州市集鬥米八金,貧者典妻賣女。”
她頓了頓:“請即刻開倉放糧。”
戶部尚書立刻出列:“娘娘,祖制有令,非天子親詔不得啟倉,非蝗旱兵亂不得賑民。如今雖災,尚未達‘極’字標準,若擅開,恐壞法度。”
禮部侍郎也上前一步:“眼下只是區域性缺糧,或因商路受阻。待查明再議,方合律法。”
沈知微看著他們。這些人說得冠冕堂皇,但她知道,他們的家族在背後掌控著七成糧行。她不動聲色,默唸啟動心鏡系統。
三秒靜默。
冰冷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讓她鬧去,再拖三日,我家囤糧能翻五倍。”
“只要百姓餓得走投無路,自然生亂。屆時我可奏請調私兵入京‘護糧’,權柄就歸我們了。”
“婦人干政,懂什麼大局?”
她收回視線,嘴角微動。
“諸位口口聲聲祖制。”她聲音冷了幾分,“那我問一句,設官倉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等百姓死絕了才打開嗎?”
無人應答。
“《貞觀律疏》寫得清楚:倉廩之設,防民變,安社稷。今民將餓死,爾等引條文阻救,是守法,還是助亂?”
戶部尚書臉色變了:“娘娘此言,未免太過。”
“不過。”她轉身對內侍道,“取倉中賑糧來。”
片刻後,一碗糙米粥被端上殿。米粒發黃,湯水渾濁,浮著幾根草屑。這是災民每日能領到的口糧。
沈知微接過碗,拿起勺子,當著滿殿文武的面,一口一口喝下。
她嚥下最後一口,抬眼環視群臣:“這糧出自官倉。若有毒,是你們的罪。若無毒,你們阻它發放,就是親手把百姓推向死路。”
大殿死寂。
幾位士族大臣低頭不語。有人手微微發抖,有人避開她的目光。
“傳旨。”她放下碗,聲音清晰,“三州府即刻開倉,每日限量供糧,優先老弱婦孺。京兆尹帶人查市,凡閉市三日以上、囤糧不售者,抄沒倉儲,按律治罪。”
內侍接旨,快步出殿。
禮部侍郎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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