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交出去後,沒有再看第二眼。她轉身走向內殿,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落在宮人屏息的間隙裡。
燭火晃了一下,被夜風帶斜了燈芯。她順手撥了撥,指尖沾了點黑灰。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女官抱著一疊文書進來。邊疆醫館籌建進度、藥材調撥清單、派駐醫師名錄,全堆在案上。她一張張翻過去,目光停在最末一頁——北境三州軍營,尚未接入醫館體系。
她提筆,在“北境”二字旁畫了個圈。
江南的事剛平,貪墨的根子還在暗處爬行。她不信邊疆就乾淨。那些靠軍功起家的將領,嘴上說著忠君報國,背地裡吃空餉、克軍糧的也不少。若再讓疫病趁虛而入,十萬將士性命,隨時可能毀於一旦。
她當即擬令:戶部特批藥材隨軍輸送,女醫正帶隊北上,以防疫巡診名義入駐邊軍大營。另命工部趕製蒸餾淨水裝置,準備隨行。
裴硯次日清晨來勤政殿時,看到的就是這道奏令。他站在案前看了一會兒,沒說話,只提筆批了個“準”字。
三日後,密信傳回。
女醫正已抵達主將營帳,但被攔在水源區外。對方稱軍務機密,非兵部特許不得靠近。士兵腹瀉不止,每日新增百例,可化驗結果卻查不出毒素。水清如常,無色無味。
沈知微坐在鳳儀宮偏殿,把信紙放下。她閉上眼,心鏡系統啟動,默唸:“當前主將心中所思。”
三秒後,機械音響起:【不是中毒……是水裡下的‘霧隱散’,七日發狂,十日暴斃,北狄許我三城……】
她睜開眼,手指緊緊扣住桌沿。
這不是疫病,是謀殺。有人在替敵國動手,從內部瓦解邊軍。
她立刻執硃筆寫下三道密令。
第一道:即刻封禁所有野外水源,全軍改飲井水,且必須煮沸三次方可使用。
第二道:調禁軍精銳偽裝商隊,護送三十輛神水車北上,車上裝的是蒸餾淨水裝置,限時七日抵達。
第三道:諜網全面監控主將往來書信與夜間動向,若有密會,立即記錄,待證據確鑿後就地擒拿。
命令發出後,她召來王令儀。
“你去六宮走一趟,傳一道口諭。”她說,“就說本宮聽聞邊軍染疾,心憂難安,已遣神水車星夜馳援,三日內必達。”
王令儀點頭應下,轉身要走。
沈知微又叫住她:“別提‘毒’字,也別說是本宮下令。就說是為了防春瘟。”
王令儀明白過來:“是為了穩住人心?”
“對。”沈知微說,“現在不能亂。一亂,敵人就得逞了。”
王令儀走後,沈知微親自提筆,用密語寫了一封蠶紙信。內容只有幾句:讓女醫正組織士兵分批飲用淨化水;秘密採集仍飲用舊水源者的尿液樣本;盯緊主將親兵,尤其是夜裡出營的人。
信交到暗衛手中,那人立刻換裝出宮。
五日後,第一輛神水車抵達邊軍大營。
士兵們排著隊領水,起初還有人嘀咕,說這水燒過頭了,味道不對。可喝完之後,腹痛漸漸緩解,夜裡不再抽搐嘔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