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捷報陸續傳回。
幽州查獲地下錢窖一座,藏於廢棄鹽倉夾層,內有未流通銅錢八萬貫,工匠四十餘人。幷州一處藏在寺廟地宮,熔爐尚未冷卻,當場抓獲兩名主事官員。青州更隱蔽,錢窖設在河床之下,靠暗渠通風,被稽查隊掘開堤壩才暴露。
最深的一處確實在舊礦道里。梁州巡防營順著塌方缺口往下挖了三丈,發現整條通道都被加固過,裡面有完整鑄造流程,連打磨拋光的工序都齊全。
三十七萬貫劣幣被起獲,二十三座熔爐查封,涉案人員百餘人押解進京。
訊息傳開那天,太子親自去了戶部錢庫。
他當著商賈代表的面,開啟新鑄錢模,取出一枚標準銅錢,放在秤上稱重。又拿了一枚從錢窖搜出的劣幣對比,明顯輕了兩分。
“朝廷鑄錢,一分一釐都有據可查。”太子將真錢舉高,“這枚錢,能在任何鋪子買東西。假的,只能當廢銅賣。”
人群安靜了幾息,隨即爆發出掌聲。
三日後,京城各大坊市貼出告示:私鑄案已破,原價回收劣幣。百姓排起長隊兌換,市面交易逐漸恢復正常。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太子這三年沒白乾,連鬼錢都挖出來了。”
“皇后娘娘也是厲害,聽說是她最先察覺不對。”
“可不是嘛,一個管內政,一個理財政,配合得天衣無縫。”
政事堂內,沈知微坐在側席,面前攤著《錢法新規草案》。她執筆批註,一條條劃去舊律中的漏洞,補充查驗機制。
太子走進來時,她抬了抬頭。
“大理寺審出結果了。”太子站在案前,“主謀是靖南王,他在五地都有暗股,靠商人洗錢,再用假幣收購田產。”
沈知微沒意外。那人表面恭順,實則野心不小。借銅礦短缺之名,行斂財亂市之實,算得一手好賬。
“他現在何處?”
“還在京城,等著返程旨意。”太子冷笑,“我已經讓人盯死了他府邸,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沈知微放下筆:“那你打算怎麼辦?”
“按律處置。”太子聲音沉穩,“私鑄錢幣,動搖國本,當削爵查辦,抄沒家產。”
她說:“這是你的決定?”
“是。”太子直視她,“我不需要您替我拿主意。我只是告訴您,我會怎麼做。”
沈知微看著他,許久,輕輕點頭。
這個曾經在她面前還會猶豫的年輕人,終於有了自己的脊樑。
她重新提筆,在草案最後寫下一行字:凡參與私鑄者,無論身份,一律流放邊疆,三代不得入仕。
窗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內侍快步進來,雙手呈上一封急報。
太子接過開啟,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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