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密函還在風中輕顫,一角被吹起,露出背面那行小字——“糧草已備,將士待命”。裴硯站在高臺之上,目光掃過百官,聲音沉穩:“北狄陳兵雁門,箭已在弦。然我大周不懼戰,更不亂戰。”他轉身朝殿內道,“傳太子裴昭衍。”
腳步聲由遠及近。太子快步走入太極殿,甲冑未卸,肩頭還沾著晨露。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兒臣在。”
裴硯將密函遞出,由內侍轉交太子。太子低頭看完,面色未變,只將紙摺好收回袖中。
“今日起,太子可御駕親征。”裴硯開口,聲音響徹全場,“掌三軍調令,持虎符出征,合祭天禮,以正軍權。”
此言一齣,百官震動。幾位老臣互視一眼,一人剛要開口,卻被裴硯目光壓住。那人閉了嘴,垂首退下。
“朕非輕率託國。”裴硯繼續道,“十年來,昭衍巡九邊、督糧餉、平叛亂、練新軍,何懼一戰?北境有警,儲君親征,正是立信於民、固國本之時。”
禮部尚書當即出列:“臣請擇吉日祭天,授兵權於太子,以告天地祖宗。”
“準。”裴硯點頭,“就定明日清晨,太廟前舉行祭禮。”
沈知微始終立於高臺側位,未發一言。她看著太子接過詔書,看著百官低頭應命,看著那封邊關密函被收入銅匣。她不再聽人心聲,卻能從每個人的神情裡看出分量。有人驚,有人憂,也有人鬆了口氣。
這才是真正的交接——不是靠一句讀心,不是靠一場揭露,而是靠十年積累的功績,靠一場公開的儀式,把權力穩穩交到下一任手中。
次日黎明,太廟前香菸繚繞。晨光灑在青石階上,映出長長的影子。太子身著玄金戰袍,腰佩承淵劍,立於祭壇中央。劍是先祖所傳,刃未出鞘,已有肅殺之氣。
裴硯親自走上祭臺,手撫太子肩甲,低聲說:“大周未來,在你肩上。”
太子抬頭,目光堅定:“兒臣不負父皇所託。”
裴硯點頭,退後一步。禮官高唱祭文,鼓樂齊鳴。三拜天地,焚表告祖。火光騰起時,承淵劍被正式交至太子手中。
沈知微緩步上前。她從袖中取出一面小巧銅鏡,不過掌心大小,邊緣包銀,背面刻著“明心”二字。這不是什麼法寶,也不是舊日金手指的殘留,而是她親手所制的一件信物。
她將鏡子遞出,唇角微揚:“願此鏡伴你出入鋒鏑,不忘仁心。”
太子雙手接過,鄭重收入懷中貼身處。他知道這面鏡子的意義——不是護身之物,而是提醒。提醒他無論走得多遠,都不能忘了為何出征。
祭禮畢,太子翻身上馬。三千鐵騎已在宮門外列陣等候。馬蹄踏地,聲如悶雷。
百姓早已聚集在長街兩側。有人焚香設案,有人捧著米酒碗候在路邊。當看到太子佩劍而出,一名老者突然跪地叩首。
這一拜,像是引線點燃了沉默的潮水。
“太子千歲!”一聲高呼響起。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萬人齊喊,聲震雲霄:“太子千歲!大周永盛!”
孩童揮舞著自制的小旗,婦人抱著孩子遙拜,商販停下推車,蹲在街角的老乞丐也掙扎著起身,朝著隊伍方向磕了個頭。
沈知微與裴硯並肩立於城樓之上。風吹動她的鳳袍,髮絲輕揚。她望著那支緩緩前行的軍隊,望著百姓臉上真切的期盼,望著兒子挺直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裴硯側目看她:“你看,他們不是信一個神通,而是信這一代新人。”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把手覆上他的手背。
隊伍行至宮門盡頭,太子勒馬回望。他看向城樓上的兩人,抬起右臂,握拳抵胸,行了一個軍禮。
裴硯抬手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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