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腳步,靠在廊柱上,望著天空。
雲層散開,露出一輪清明的日光。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沈家庶女時,曾在雨夜裡跪著求一口乾淨水喝。那時她以為,活著就是最大的奢望。
現在她站在這裡,看江山易主,看盛世延續,看一個由她親手參與締造的時代走向新的篇章。
她沒有再想什麼權謀,也沒有回憶過往仇怨。那些都過去了。
裴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出來了?”
“裡頭太吵。”她說。
他點點頭:“昭衍剛才問我,能不能讓你繼續協理政務。”
她轉頭看他:“你怎麼說?”
“我說,等你願意的時候。”
她輕笑:“我還能做什麼?我已經不是皇后了。”
“你是太后。”他說,“但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身份。”
她沒答,只是抬頭看著天。
片刻後,她說:“我想去江南看看。聽說那邊新修了醫館,女醫正帶著三百學徒,在教窮人家的女孩認藥方。”
裴硯看著她側臉:“你想走多久?”
“不知道。”她說,“也許一年,也許三年。等我覺得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陪你去。”
她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我陪你去。”他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不當皇帝了,也沒人能攔我走。”
她盯著他:“你瘋了?才傳位一天,你就想離開京城?”
“我不是離開。”他說,“我是換種方式活著。這十年,我一直在處理奏摺、聽政議事、防著暗箭。現在我不想再被這些困住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們沒看過的地方,去聽聽老百姓真正說什麼。”
她沒說話,眼眶卻慢慢紅了。
“你不答應?”他問。
她搖頭:“我不是不答應……我是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他伸手,替她撥開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沈知微,我們爭了半輩子,鬥了半輩子,護了半輩子。現在,能不能歇一歇?”
她終於點頭:“好。”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沒再開口。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宮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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