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搬去上清宮。”他說,“從今往後,專心修史。”
沈知微正在燈下整理幾份舊檔,聞言抬眼:“《大周實錄》?”
“嗯。”他放下箱子,“我會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記下來。尤其是你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笑了笑:“史官會寫嗎?”
“他們會照抄。”他語氣平靜,“我說,史筆如刀,當記知微功。誰敢刪一字,便是欺君。”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合上了手中冊子。
第八日清晨,太極殿重開。百官列班,只見簾幕已撤,鳳座空置。沈知微身穿素色深衣,立於丹墀之下,向新帝行禮。
禮畢,她轉身離去,步履平穩,未作停留。
裴硯並未出席。有人傳言,他已在上清宮開始動筆撰寫首卷。也有人說,他在書房掛起了那面曾由沈知微親手所制的護心鏡,每日拂塵一遍。
數日後,北境傳來捷報,太子親率大軍擊退狄人侵擾,收復兩處失地。民間歡慶之際,街頭巷尾流傳起一首新謠:
“前有黑蓮破宿命,今有賢后定乾坤。十年風雨隨帝側,一紙血詔淨皇門。”
訊息傳至上清宮時,裴硯正在書寫。他停下筆,望向窗外晴空,輕聲道:“你說得對,有些人活著,本就是為了改變歷史。”
他蘸墨續寫,筆鋒剛勁:
“癸卯年秋,太后垂簾七日,出示懺悔書與先帝血詔,澄清皇統,鎮壓流言,朝局遂安。是謂不動干戈而定江山。”
墨跡未乾,一隻青瓷茶盞被人輕輕放在案角。
裴硯抬頭,看見沈知微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方布巾。
“你不是說不來?”他問。
“路過。”她說,“順便看看,你有沒有亂改我的事。”
他笑了:“一個字都不敢動。”
她走近幾步,盯著那頁剛寫完的文字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拿起毛筆,在最後一行下方添了一句:
“此七日非干政,乃還債。”
寫完,她放下筆,轉身走出門去。
風掀動簾子,吹得紙上墨跡微微晃動。
裴硯盯著那句新添的話,久久未語。
陽光斜照進屋,落在攤開的史稿上,映出一行清晰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