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坐在鳳儀宮的案前,手裡還握著那份從濟安堂搜出的賬本。火盆裡的灰燼尚未冷透,裴硯走時留下的話還在耳邊。她沒抬頭,只將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停在那行“滄州方向銀兩已轉”的記錄上。
這路線她見過。
和黃河決堤案裡貪墨治水銀的路徑一樣,都是經三家商號中轉,最後消失不見。但這一次,不是修堤的銀子,而是八百萬兩賑災專款。
她召來女醫正,“查清楚這批糧銀去向了嗎?”
“戶部登記顯示,三日前已發往西北災區,由三家糧商承運,手續齊全。”
“手續齊全?”沈知微冷笑,“可西北那邊,一粒米都沒收到。”
女醫正低頭,“地方官報說百姓已經開始搶糧,甚至有村莊燒了倉房。”
沈知微站起身,“備駕。我要見戶部尚書。”
半個時辰後,內閣議事殿。
新晉的寒門官員列席旁聽,這是裴硯下的命令,今後六部要務,須有寒門代表在場。戶部尚書走進來時,袍角沾著晨露,神色如常。
他開口便道:“娘娘放心,賑災糧確已啟運,沿途關卡皆有文書備案,絕無差錯。”
沈知微沒說話,只在他走近三步時,心中默唸啟動。
冰冷聲音在腦內響起:私吞八百萬兩賑災糧,欲致西北大亂。
她收回目光,不動聲色。
“你說糧已發出?”她問。
“千真萬確。”尚書抬手撫須,“我親自督辦,豈敢懈怠。”
沈知微轉身對身旁禁軍統領道:“持聖旨,即刻封鎖戶部所有賬房,調取近三個月全部轉運記錄。任何人不得銷燬文書,違者當場拘押。”
尚書臉色微變,“娘娘這是何意?難道信不過戶部?”
“我不信的是天災之下,百姓餓得啃樹皮,而你們的賬本還能一筆不亂。”她說完,不再看他,徑直走出大殿。
當夜,沈知微帶五百禁軍圍住尚書府。
她以巡查倉儲安全為由,請旨入府檢查。諜網女官早已摸清結構,在後花園假山處發現異常。禁軍撬開石板,順著階梯往下,挖出一座地下糧倉。
成袋的米堆滿地窖,封條印鑑全是戶部專用。粗略清點,不下三十萬石。更深處,搜出密信一封,內容寫著:“待糧盡民變,再起兵端。”署名模糊,但筆跡與裴昭舊部極為相似。
沈知微讓人把糧袋和密信裝車,連夜送回宮中。
次日早朝,百官列班。
她站在殿中央,命人抬上兩袋米,當場拆封。雪白的米粒滾落玉階,每一粒都印著戶部火漆印。
“這些,是昨夜從戶部尚書府後花園挖出來的。”她說,“而西北災民,正在吃觀音土。”
有人想開口,她直接翻開密信朗讀:“待糧盡民變,再起兵端……這不是戰備存糧,是謀反的籌碼。”
尚書站在列班中,額頭冒汗,“荒唐!那是我為防邊亂私設的儲備!密信更是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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