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聖旨下達。裴硯親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他身穿玄龍袍,立於鑾駕之前,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下了馬車,風塵未洗,衣角還沾著海水乾涸後的鹽漬。他看著她,片刻後開口:“回來了。”
“嗯。”她應了一聲,抬頭看他。
他伸出手,替她摘下帽紗邊緣一根碎草。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她。
“此役非止勝於戰場,更勝於廟算。”他當眾宣旨,“沈氏知微,巧設商局,智擒四將,實乃巾幗不讓鬚眉!”
百官低頭,無人敢言。有人曾私下議論女子不該涉軍政,此刻也只能閉嘴。
當晚宮宴,燈火通明。她換了身宮裝,坐在他身側。席間他舉杯向她示意,低聲說:“你走的每一步,朕都看得清楚。”
她抬眸:“臣妾所行,皆為陛下山河。”
他笑了下,不再說話。兩人並肩而坐,飲酒聽樂,如同尋常夫妻。
宴至中途,內侍匆匆入殿,跪地稟報:“娘娘,刑部送來急件,四將之中,索陀咬舌自盡未遂,現押在獄中,求見您一面。”
她放下筷子,看向裴硯。
他點頭:“去吧。”
她起身離席,披上外袍走出大殿。夜風撲面,吹亂了鬢髮。雲岫跟在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走到宮門口,一輛馬車已等候多時。她上了車,簾子落下。馬車啟動,碾過青石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
車內漆黑,只有窗縫透進一點月光。她靠在角落,閉眼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半炷香後,馬車停下。她睜眼,掀簾下車。眼前是刑部大獄的鐵門,守衛列隊而立。
她走進牢房長廊,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盡頭一間囚室亮著燈,索陀坐在地上,脖子纏著布條,臉色灰敗。
他看見她進來,掙扎著抬起頭。
“你贏了。”他聲音嘶啞,“但我只想問一句——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會選那天交接?”
她站在門口,靜靜看他。
“因為你們太急了。”她說,“三萬大軍剛覆滅,你們就派人送信說要親征,語氣越狠,破綻越多。”
他苦笑:“原來如此。”
她轉身要走。
他在背後喊:“沈知微!你以為抓了我們四個,就能擋住十萬大軍嗎?”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不是要擋住十萬大軍。”她說,“我是要讓他們知道,誰敢踏進一步,我就拆誰的骨。”
說完,她邁步離開。
回到宮中已是深夜。她脫下外袍,坐在鏡前卸釵。雲岫端來熱水,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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