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走後,沈知微沒有動。她盯著桌上那份北境急報,紙頁邊緣已被她指尖壓出淺痕。銅牌還在案上,映著燭光,泛著冷色。
她起身,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殿內沉悶的氣味。遠處宮燈連成一線,通向城門方向。波斯商隊明日入關,太子已派人盯了三日,密信中只寫了一行字:“香料有異。”
她合窗,轉身取下牆上的舊斗篷。素布粗針,是她初入宮時穿過的。鏡中人眉眼平靜,她摘下發間玉簪,換上一支銅釵,低頭束髮。
半個時辰後,宮門側巷走出一個婦人。灰衣裹身,頭戴帷帽,手提竹籃。守門小太監只當是雜役僕婦,並未阻攔。
城西關市早已閉門歇業,唯驛道旁搭起臨時棚帳,供外邦商旅暫住。火把插在泥地裡,照出幾輛高輪馬車輪廓。波斯商人圍坐一處,低聲交談,見有人靠近,齊齊抬頭。
她停在五步外,放下籃子,掀開蓋布,端出一碗熱茶。
“夜裡冷,幾位遠客喝口暖的。”聲音沙啞,像常年操勞的婦人。
為首的波斯商人接過碗,點頭致謝。他膚色深褐,眼睛細長,袍角繡金線花紋。接碗時,袖口微縮,露出手腕一道新傷疤。
她不動聲色,指尖擦過車廂木板。觸感粗糙,有修補痕跡。就在那一瞬,腦中響起冰冷提示:“檢測到高危心聲波動,是否讀取?”
她默許。
三秒靜默。
一句心聲清晰浮現——“馬車上層香料,下層藏火藥!”
她收回手,退後兩步,抬眼掃過整個車隊。守軍已在暗處待命,只等她訊號。
“這車修過?”她忽然開口,指著主車右後輪,“我男人是修車的,一眼就看得出榫頭不對。”
波斯商人一愣,隨即笑道:“只是路上顛壞,隨便補了。”
“那讓我瞧瞧。”她說著,竟真要上前。
對方臉色變了,急忙攔:“不必勞煩!”
她冷笑,不再偽裝,揚聲喝道:“開箱!查車底夾層!”
火光驟亮,數十禁軍從暗處衝出,團團圍住馬車。波斯商人慾反抗,被當場制伏。鐵撬插入車底縫隙,用力一扳,木板應聲裂開。
一層厚布裹著長條狀物顯露出來。剪開布包,灰白粉末傾瀉而出,在火光下泛著啞光。
“是火藥。”女醫正蹲下查驗,捻起一點嗅了嗅,抬頭確認。
全場死寂。
波斯商人跪倒在地,語無倫次:“我們不知情!定是途中被人調換!”
“調換?”她站在車前,聲音不高,“你們一路由邊軍護送,沿途設卡盤查,誰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往車底塞進二十包火藥?”
無人回應。
她看向被押跪在地的使團首領:“你既來自波斯,當知本國律法。私運火藥者,斬。我大周不代刑,但也不會放任外人帶兵器入境。”
那人額頭抵地,渾身發抖。
“給你三日。”她說,“交出幕後主使。若按時自首,可免牽連全隊;若逾期不報,即刻斷商路,封關市,十年不通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