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持一本染譜,高高舉起。
“此技本為官授民習,何來私產?”她的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你們壟斷利源,讓匹帛貴如金玉,寒門只能穿粗麻度日——這便是你們的‘祖宗心血’?”
臺下鴉雀無聲。
她將染譜交給身旁的老匠人:“按這上面的法子,現場染一匹出來。”
老匠人雙手接過,手有些抖。他帶著徒弟搬來染缸,按步驟投料、控溫、浸布、晾曬。
一個時辰後,第一匹非商號所出的“霞雲錦”緩緩展開。
陽光照在上面,色澤流動,紅中透金,比市面上所見更鮮亮三分。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真成了!”
“原來不是神仙才能染!”
“我家孩子明年也能穿綵綢上學了!”
沈知微站在臺上,看著那匹布被眾人傳看,手指輕輕敲了下臺沿。
她下令:即刻謄抄全部染方百份,送往國子監、女子博士院、各州府工坊;同時命匠人每日在街頭演示染制過程,百姓可圍觀學習。
三日後,市面絲綢價格應聲下跌三成。
原本一匹霞雲錦要賣十兩銀,如今只需六兩不到。貧戶咬牙也能買半尺給孩子做新衣。街巷之間,綵帶飄舞,笑聲不斷。
有人編了順口溜:“娘娘破秘傳,織出萬家春。”
也有人罵。
雲錦坊主當日便入宮請罪。他跪在殿外,額頭磕地,痛哭流涕:“祖宗心血毀於一旦,我有何臉面見列祖列宗!”
沈知微沒見他。
她只讓人傳話:“你家沒有心血。有的只是貪心。”
又有幾名老臣上書,稱技藝乃私產,不宜強奪,恐寒天下匠人之心。
她批了兩個字:駁回。
她在奏摺旁寫下:“若私藏可蔽天下之需,則飢者當餓死,寒者應凍斃——此理通否?”
訊息傳出,再無人敢言。
這一日午後,她回到紫宸殿,正準備批閱奏報,工部尚書匆匆趕來。
“娘娘,各地已有迴音。”他聲音微顫,“揚州請設陶藝比試,荊州申請鐵器大賽,連西北的皮具匠人都遞了狀子,求開‘革工擂臺’。”
她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準。”她說,“廣開民智,利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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