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和盯著他:“你可知‘表影測深’之法?立八尺高杆,觀日影長短,結合水流速度,便可推算河底深度。若遇彎道急流,則需設分流渠,每百步建一閘口,依水勢調節開合。這些,你在書裡讀過嗎?”
對方張口結舌。
她再進一步:“你說算術是小技,可百姓交稅多少、糧倉存糧幾何、災年賑濟幾人,哪一樣不用算?你讀詩書,背禮儀,卻連治河保民的基本方法都不知,還敢嘲笑我們是女流?”
全場寂靜。
有人低頭,有人避開視線,前排幾名學子悄悄收起了手中的題卷。
課後,沈知微親自到國子監巡查。她走過迴廊,聽見幾名學生低聲交談。
“不過運氣好罷了,真當能長久?”
“聽說她們背後有人撐腰,不然誰敢讓女人上講臺。”
“明日我去找幾位同窗聯名上書,總不能讓牝雞司晨。”
她停下腳步,未出聲,轉身走向明倫堂。
鐘聲很快響起,全體師生被召集到場。她站在階上,面前是數百名太學生。
“今日起立一條新規。”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凡辱師者,不論出身,不論背景,一經查實,逐出國子監,永不錄用。”
臺下一陣騷動。
她繼續說:“你們笑她們是女子,可她們解得出你們解不出的題,說得清你們說不出的道理。你們自詡世家之後,讀的是聖賢書,做的卻是欺弱凌卑的事。師者傳道授業,不是供你們品頭論足的戲子。”
她目光掃過全場:“從今往後,誰再敢當面譏諷、背後非議,監察司自有記錄。三次警告仍不改者,直接除名。”
說完,她轉身離開,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回到鳳儀宮,她開啟一本新冊子,《國子監首日講學錄》。上面記著柳清和授課內容、學生反應、以及午後一場小型辯論的結果——兩名寒門學子主動請求拜入其門下。
她將冊子放進一個檀木箱,箱中已有數份文書,都是新政推行的記錄。
裴硯派人送來一份旨意:十名女博士名錄載入《大周學志》,與歷代大儒並列。
她看完,放下紙,重新拿起筆。
外面傳來更鼓聲,夜已深。
她翻開新的奏章,第一頁寫著“工部急報”,提到黃河鐵料短缺,地方截留物資。
她蘸墨,開始批註。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響。
突然,門外腳步急促,內侍衝進來跪下:“娘娘,北境八百里加急!黃河決堤,十三名官員冒雨守堤,至今未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