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地下一層,酒窖。
這座牛郎店的前身是一座天主堂,在佛教為主的年代,建造者們在牆壁裡預留了秘密通道,以供隨時逃離。
先前襲擊爆發時,座頭鯨引導女客人們進入通道躲避,但隨後而來的槍戰與水淹打亂了計劃。
大部分人沒能及時脫離,最終隨著水位上漲,座頭鯨決定帶著還能行動的客人轉移到地勢相對較高的酒窖,這裡有酒,能安撫客人們的情緒,也相對隱蔽。
但他們沒想到,酒窖裡已經有人了。
“嘩啦——”
浸水的橡木酒桶蓋子被從內部推開,一個溼漉漉的腦袋探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大口渾濁的酒液。
路明非趴在桶邊,眼睛被酒精刺激得通紅,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葡萄酒味。他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還活著,又花了五秒想起自己是怎麼掉進這個酒桶的……
夜之食原與現實的介質是水,理論上他可以從任何帶“水”以及“通道”性質的地方出來。
但夜之食原的水脈出口千奇百怪,他明明瞄準的是一處地面水窪,結果在現實中有很大的偏差,他直接出現在了這個半滿的酒桶裡。
“我……我的媽……”他艱難地爬出酒桶,渾身溼透,衣服緊貼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酒窖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小燈還亮著,映出積水和漂浮的各色酒瓶。
然後他就聽到了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路明非警覺地抬頭,看見酒窖入口處,座頭鯨那龐大的身軀率先出現,身後跟著十幾名穿著禮服或浴衣,臉色蒼白的女客人。
他們顯然也沒想到酒窖裡會有人,雙方打了個照面,都愣住了。
“小……小櫻花?”座頭鯨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整個建築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金鐵震盪聲在酒窖裡迴響。
酒窖深處,那片積水的陰影區域,水面開始翻湧,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蒼白骨甲、指甲漆黑尖銳的手,猛地從水中伸出,扒住了酒窖地面的邊緣。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三頭“狩”從水窪中爬了出來。它們保持著大致的人形,但關節扭曲,皮膚灰白,頭顱低垂,頸椎骨刺破皮膚突出,咧開的嘴裡是荊棘般交錯的利齒。它們的黃金瞳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渾濁的黃色,死死鎖定了酒窖裡這群活物。
走在前頭的幾個女客人發出了壓抑的尖叫,座頭鯨怒吼一聲,抓起水中漂浮的一根斷桌腿就要衝上去。
但他龐大的身軀在積水地面上行動不便,而狩的速度快得驚人。最前面那頭猛地撲向一名嚇得癱軟在地的年輕女孩。
路明非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就是這些怪物,在夜之食原裡追得他屁滾尿流的東西!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恐懼像冰水澆透全身,他想轉身就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想閉上眼睛祈禱這一切都是夢,但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
“帶她們走!去上面!”
路明非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喊,嘶啞著卻異常堅決。
他不知道這勇氣從何而來,也許是看到那些比自己更害怕的人,也許是座頭鯨擋在前面的背影,也許只是極端恐懼催生出的不顧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