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抱著櫻紅色長刀的人已經快要站不住了,渾身上下沒有完好的地方。
最深的一道傷口從肩膀斜劈到腰際,傷口下隱約可見肋骨。
風間琉璃一雙黃金瞳黯淡得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但聽見那聲“稚女”的時候,他還是抬起頭來,用複雜的目光看了源稚生一眼。
那目光裡有恨與怨,有委屈。
而德爾塔當然也看見了源稚生。
他那雙已經近乎完美的黃金瞳在兩人之間掃過,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兩個皇血,兩個獵物,這片獵場的最後兩頓美餐。
暗金色的身影再次撲出,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源稚生,因為那個持櫻紅色長刀的人已經快要死了,不值得他再浪費力氣。
源稚生舉起蜘蛛切格擋,利爪與刀鋒碰撞的瞬間,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刀身傳來,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數米,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他的傷本就沒有完全癒合,從源氏重工到指揮所再到這口古井,一路過來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很快,德爾塔的第二擊接踵而至,他勉力側身閃避,利爪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撕下一片衣料和皮肉。
風間琉璃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個曾經把他扔進井裡的哥哥被怪物碾壓,那雙曾經冷酷地轉身離去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決死的瘋狂。
那個他恨了十幾年的人為了他正在用血肉之軀硬撼一頭怪物。
風間琉璃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嘲諷源稚生,還是在嘲諷自己。
“稚女,走!”源稚生大喊,聲音被德爾塔的又一次重擊打斷,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蜘蛛切脫手飛出。
風間琉璃握緊朧月夜,刀身上的櫻紅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妖異。
夢貘對這個腦子裡只有本能的怪物毫無用處,或許他馬上就要死在這裡了。
他忽然想起了鹿取小鎮。
不是被扔進井裡的那個夜晚,而是更早的時候,早到他還沒有變成“鬼”。
源稚生還是那個會揹著他過河,會把飯糰裡唯一的梅乾夾給他的哥哥。
夏天的傍晚,蟬鳴吵得人頭疼,他們坐在神社的臺階上,看天一點點暗下來。
源稚生說等他長大了要去法國,要去看海,他說那我也去,源稚生笑著說好。
然後就是那口井,那個夜晚,那雙轉身離去的眼睛。
“你扔我進井的那天晚上,沒過多久。”
風間琉璃開口,聲音沙啞得聽不清,卻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源稚生心裡,“我便在井底醒來,睜開眼睛,正好看見一顆流星劃過。真的很亮,很美。”
源稚生僵在原地,他趴在廢墟里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人,看著他嘴角那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釋然的笑,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活得像一個笑話。
“養父養大了我們十年。”
風間琉璃的聲音越來越輕,“橘政宗說給過撫養費,但我查過了。他的賬戶裡只有買酒的錢,一瓶又一瓶,十年如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