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憂太。”許諾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調很平，像是在讀一份檔案上的名字。
“我就是。”乙骨的聲音很輕，但沒有顫抖。他站在一個剛剛殺了人的陌生人面前，站在一個特級咒靈的旁邊，站在一個被整個咒術界通緝的詛咒師身後，但他的聲音沒有顫抖。
許諾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移開了目光。他轉向夏油傑，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笑意。
“夏油傑，你比我想象中有魄力。”許諾說，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一段無聲的音樂打拍子：“我還以為你會先跟五條悟打一場，打到兩敗俱傷，然後再灰溜溜地跑來高專搶人。沒想到你直接繞過了他，讓小黑帶你飛過來。效率很高，我很欣賞。”
夏油傑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喝茶聊天：“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又不是那種明知打不過還要硬上的莽夫。”
“你在說五條悟是莽夫？”
“我在說他是最強。”夏油傑糾正道，語氣裡沒有任何貶義，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複雜的驕傲：“最強的人不需要策略，他只需要站在那裡，等別人來挑戰他。我不是最強，所以我需要策略。”
許諾又看了他一眼，這一次看得比剛才久，他在重新評估夏油傑，不是評估他的實力，而是評估他的腦子。在原著裡，夏油傑是一個被理想和現實的撕裂感逼瘋的人，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悲壯而決絕，但也每一步都走得太過用力，太過著急，以至於最後把自己逼進了死衚衕。
但眼前這個夏油傑不一樣，他有耐心，有策略，甚至有餘裕去評價五條悟的性格特點。他沒有被仇恨和絕望吞噬，他只是在冷靜地，一步一步地，搭建自己想要的那個世界的框架。
許諾在心裡給夏油傑的評級上調了兩個檔次。
“不錯。”他說，收回目光，重新靠進沙發裡，姿態比剛才更加放鬆：“那麼，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讓我看看你新收的學生吧？”
夏油傑向前走了兩步，在圓桌旁停下。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袈裟的袖子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從許諾身上移到牆角那八個富商身上，又從富商身上移回許諾身上。
“這些人。”他說，下巴微微朝牆角的方向抬了抬。
“哦，他們啊。”許諾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超市打折買了盒雞蛋：“山本市長，東京都都市整備局局長，正在和他的七個好朋友商量怎麼把東京市郊再開發計劃的地皮價格壓下去，然後在招標之前把內定名額賣給關係戶。挺無聊的，我就聽了幾分鐘，差點聽睡著了。後來那個胖子罵了我一句，我就讓他閉嘴了。”
夏油傑看著山本市長的無頭屍體，沉默了片刻。屍體歪倒在椅子裡，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的領口被血浸透了，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正在向黑色過渡。
辦公椅的靠背上濺滿了細碎的血點和灰白色的腦組織碎片，有幾滴甚至濺到了牆上那幅仿製的油畫上，正好落在畫中人物微笑的嘴角旁邊。
“好了，無關緊要的人就不必在意了，所以，你讓小黑聯絡我，總不會是想要和我加深感情吧。”許諾翹著二郎腿，一臉無所謂的開口：“我可不記得我們的關係這麼熟了。”
“嗯，是這麼說沒錯。”
夏油傑點了點頭，不同於其現在臉上的那種平靜，此刻的夏油傑內心，正在交織著極度的不安。他知道的事情，就是許諾創造了一些咒靈。至於說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夏油傑不清楚。
而與這種擁有強大力量，並且不清楚對方真實目的的人。與其合作，就是與虎謀皮，或者更甚於與虎謀皮。
“你想要咒靈？”夏油傑開口，看向了許諾。他準備以雙方共同的利益下手，便是咒靈。夏油傑想要創造一個沒有咒靈，沒有非術士的烏托邦。
那，如果可以將所有的咒靈交給許諾，雖然是養虎為患，但最起碼的，可以讓他的一些目標達成。不過，說出這話後，夏油傑就後悔了，這樣的展開太直接了。
對方不是傻子，自己在分析他的時候，他何嘗沒有分析過自己。
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太明顯了，除了不瞭解自己的人猜不出來外，基本上都能猜出來。更何況，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小黑是能夠被對方監視的，也就是自己的有些事情對方也可以知道。
“哦，什麼意思？”許諾一時間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夏油傑會如此直接。按道理來說，許諾想到的，就是夏油傑與自己扯皮，扯皮中間夾雜著對方的目的。
夏油傑沉默了一下，隨後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既然已經將自己的目的放出，那也就不用走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了。
“很簡單，我需要清理所有的咒靈，建立由術士構成的世界。這點，你應該也在小黑身上獲得了我的意圖吧。”既然已經挑明，夏油傑也不是那種猶猶豫豫的性格：“從我們第一次相見開始，我就發現了你的一個特殊的地方，你對於我們本質上是沒有任何的敵意的。更多的，是你想看看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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