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人格:第0號病人》第374章 “榮耀之殤”與“虛擬”的“角斗場”(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7個月前

有了“夢之種”的深度整合,旅人號的航行狀態發生了質的改變。雖然外部宇宙的“大環境”依然嚴苛,法則惰化、能量獲取困難、空間“粘滯感”如影隨形,但飛船內部卻悄然形成了一個高效、節能且富有活力的“微迴圈生態”。

那些原本以熱能、電磁輻射或雜亂資料流形式散逸掉的系統“餘燼”,被“夢之種”構建的底層協議敏銳地捕捉、分類、提純。冗餘的計算分支成為虛擬沙盤推演的免費算力;引擎廢熱被轉化為維持“夢境空間”穩定所需的微弱背景能量;船員們下意識的靈感火花、未被留意的觀測細節、甚至日常交流中產生的情緒波動,都被系統悄然記錄,作為豐富虛擬世界細節的“原始素材”。

更直接的好處體現在船員的身心狀態上。漫長、壓抑、前景不明的“黃昏航行”所帶來的巨大精神壓力,如今有了一個安全的宣洩與調劑渠道。透過經過嚴格神經同步校準的接入埠,船員可以定期進入那個屬於旅人號自身的、被稱為“方舟之夢”的虛擬空間。在那裡,他們可以回到根據記憶重構的、陽光明媚的地球海濱小鎮散步;可以在由數學之美構築的抽象藝術宮殿中聆聽由星圖資料譜寫的交響樂;可以進入一個完全擬真的飛船維護模擬艙,進行零風險的極限操作訓練;甚至只是在一個寧靜的、模擬清晨森林的小空間裡發呆,感受虛擬晨露與鳥鳴帶來的慰藉。這種短暫的精神休憩,極大地緩解了連續面對宇宙深空死寂與文明困境所帶來的心理疲勞,維持了士氣與創造力的水位。

“方舟之夢”成了旅人號在艱難時世中一座寶貴的精神“綠洲”與“研發實驗室”。而他們也即將第一次,將這座“綠洲”的力量,主動應用於對外部文明的“干預”。

火種議會的下一次行動目標,由感知範圍最廣、對宇宙“情緒”與“秩序”流動最為敏感的光之議會選定。

在一次例行的協同意識會議中,一位光之議會成員——其光影形態如同不斷分裂又融合的稜鏡——在旅人號艦橋上投射出一片特定的星圖區域,那片區域的星光背景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暗紅色的“躁動霧氣”所籠罩。

“在吾等的‘秩序感知’中,那片名為‘血怒迴廊’的星域,正持續散發著高強度、高密度的‘暴力脈衝’與‘自毀傾向’的意念湍流。”光之議會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與一絲悲憫,“那不是對外征伐的銳氣,而是向內傾軋的瘋狂,是文明之魂在無路可走時發出的、充滿痛苦的嘶吼。那裡,是‘泰拉-可汗王朝’的古老領地。”

阿塔斯迅速調取偉大檔案館中關於該文明的資料。資訊浮現:泰拉-可汗,一個存在時間極其悠久的類昆蟲形態戰鬥種族。他們的社會結構建立在最赤裸裸的“力量達爾文主義”之上,文明的核心信條被概括為三大支柱:“戰鬥即存在”、“榮耀即真理”、“進化即永恆”。他們不屑於從事任何形式的生產與建設,其文明存續與發展的全部資源,都來自對外的征服與掠奪。他們的社會本身就是一個放大至文明尺度的、永不停歇的“角鬥場”,個體、氏族、乃至艦隊,透過不斷的戰鬥來劃分等級、分配資源、決定基因繁衍的優先權。勝利者獲得一切——榮耀、資源、進化機會;失敗者則淪為勝利者的“養料”或“附庸”,其基因與知識以某種殘酷的方式被吸收。

然而,這種極度特化的“戰鬥進化”模式,有一個致命的前提:它需要宇宙提供持續不斷的、足夠強大的“對手”和“獵物”,來維持這套殘酷篩選機制的執行,並刺激種族基因庫不斷發生適應性的、通常是強化戰鬥屬性的突變。

“分析表明,”阿塔斯整合資料後彙報道,“‘黃昏時代’的到來,對泰拉-可汗文明造成了結構性打擊。宇宙整體活性的降低,導致新生文明數量銳減,現存文明也普遍因環境惡化而轉向收縮防禦或陷入衰弱。簡而言之,泰拉-可汗正在迅速失去合格的‘對手’和值得掠奪的‘獵物’。他們的‘戰鬥-進化’引擎,面臨著無‘燃料’可燒的絕境。”

“一個為戰鬥而生的文明,如果沒有了戰鬥,會怎麼樣?”劉海下意識地喃喃道,心中已經浮現出一些黑暗的猜想。

當旅人號謹慎地抵達泰拉-可汗王朝宣稱的邊境星域時,眼前所見,遠比任何猜想都更具衝擊力。

沒有預想中森嚴的邊防艦隊陣列,沒有充滿威懾性的巡邏編隊。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如同剛剛經歷過宇宙級浩劫的廢墟墳場。破碎的行星殘骸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骸,飄蕩在虛空之中;數以萬計的戰艦殘骸——從小型突擊艇到龐大的、形如猙獰甲蟲的母艦——彼此糾纏、撞擊、碎裂,形成一片廣闊而慘烈的金屬墳場。能量武器殘餘的輻射光暈尚未完全消散,在殘骸間勾勒出死亡交鋒的軌跡。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這些毀滅的痕跡,絕大多數並非來自外部入侵者之間的交火。掃描分析顯示,殘骸的識別訊號、武器傷痕特徵、甚至爆炸殘留的能量頻譜,都清晰地指向同一個來源:泰拉-可汗自身。他們艦隊的設計風格、武器制式高度統一,眼前的慘狀,是一場規模空前、慘烈至極的……內戰。

甚至,在旅人號觀測的此刻,遠方仍有零星的能量閃光爆發,有殘存的、似乎已不分敵我的戰艦單位,在廢墟間盲目地游弋、開火,攻擊任何進入射程的移動目標,包括其他泰拉-可汗的殘骸或倖存單位。

“他們在……吞噬自己。”羅蘭的聲音冰冷,帶著職業軍人看到最無謂犧牲時的壓抑怒火,“失去了外部的敵人,他們就把矛頭轉向了自己人。為了爭奪日漸枯竭的內部資源,為了那已經失去意義的‘榮耀’名號,或者僅僅是為了發洩戰鬥本能無處安放的狂暴……他們正在進行的,是一場文明層面的、加速奔向毀滅的自殺式內耗。”

矽基夢巢的絕望,是靜默的、滑向虛無的“溶解”;泰拉-可汗的絕望,則是狂暴的、伴隨著刺耳尖嘯的“自焚”。兩者同樣源於“黃昏時代”的生存基礎崩塌,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毀滅姿態。

“用‘故事’去感化他們?”惠勒看著螢幕上那些仍在瘋狂開火的戰艦光點,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我懷疑,我們的‘敘事孢子’還沒來得及滲透他們的意識防火牆,就會被他們識別為‘軟弱的精神汙染’,連同我們的飛船一起,被他們的炮火撕成碎片。他們的‘語言’,恐怕只認得能量武器的頻率和裝甲的厚度。”

“不,”李維的目光穿透觀景窗,凝視著那片自毀的煉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對生命陷入此等境地的悲憫,也有對某種本質的洞察,“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感化’,也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轉過身,面對著艦橋上的同伴,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值得他們全力以赴、能讓他們在勝利或失敗中重新找到‘存在感’的——對手。一個強大的、能理解他們的‘榮耀法則’,並以同樣坦蕩的姿態予以回應的——值得尊敬的對手。”

李維的目光投向艦橋中央那枚安靜旋轉、流淌著微光的“夢之種”,一個大膽、瘋狂卻似乎直指核心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

“阿塔斯,莉莉絲,”李維的指令清晰而果斷,“我需要你們協助我,啟動‘方舟之夢’系統。但這一次,它的開放方向不是對內,而是——對外!”

他走到主控制檯前,雙手撐在臺面,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將自己的意志灌注到每一個字中:“以泰拉-可汗文明奉為圭臬的‘榮耀-戰鬥法則’為底層邏輯框架,以‘夢之種’的架構能力為基石,再呼叫混沌聖子那‘無限可能性’的演化特性作為核心‘素材庫’……我們要在旅人號的‘夢境’深處,為他們量身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終極榮耀幻夢角鬥場’!”

這個計劃如同驚雷,在艦橋炸響。

“主動邀請一個以毀滅和征服為天性的戰鬥文明,進入我們最核心的‘精神世界’進行對決?”羅蘭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臉色嚴峻,“指揮官,這無異於將大腦暴露在敵人的利刃之下!在精神層面,他們的‘戰鬥意志’和‘殺戮本能’經過了億萬年的特化強化,其純粹性與強度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如果在我們的主場‘夢境’中被他們擊敗,哪怕只是虛擬的,也可能導致‘夢之種’協議崩潰,反噬主系統,甚至對所有接入者的意識造成不可逆的衝擊損傷!風險係數無法估量!”

“我知道風險,羅蘭。”李維看向這位忠誠的戰士,目光坦然,“我清楚其中的每一分危險。但是,請想一想,你也曾是一名軍人,一位戰士。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個真正的‘戰士’,最可悲的結局是什麼?不是光榮地戰死在強敵手中,而是在沒有對手的荒原上,任由自己的鋒芒鏽蝕,意志消磨,最終在瘋狂的自殘中醜陋地死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無法用我們擅長的‘道理’、‘故事’或‘溫情’去說服一群只信奉力量的殺戮機器停止自毀。他們的‘語言’是炮火,他們的‘邏輯’是強弱。所以,我們要用他們能聽懂、能尊重的方式,去和他們對話。我們要用‘戰鬥’本身,作為溝通的橋樑;用他們追求的‘榮耀’,作為引導的燈塔。我們不是去‘消滅’他們的戰鬥本能,而是要為這股狂暴的力量,尋找一個不至於毀滅自身、甚至可能有益於‘黃昏時代’的……宣洩口與新的指向。”

李維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落在阿塔斯的主感應器上。“阿塔斯,以我的授權,向所有仍在活動的、能接收訊號的泰拉-可汗戰艦及可能的指揮節點,傳送一份‘戰書’。使用我們能破譯的、他們用於正式挑戰的‘古老戰紋’編碼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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