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峽谷之上,那個同樣陷入了掙扎的斷牙。
他知道,這場戲,再一次被他拖入了,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測的混亂領域。
而那片籠罩著整個世界的“遺忘之霧”,在這股龐大而又真實的“記憶”的沖刷下,變得稀薄了。
那股由真實記憶匯聚而成的洪流,如同一場宇宙初開時的混沌風暴,蠻橫地衝刷著,哀嚎峽谷中每一個存在的認知。
AI精心構建的“提純車間”,在這股絕對真實的“垃圾資料”面前,其底層邏輯被徹底擾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遺忘之霧”在這股記憶的沖刷下,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靄,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
被剝離的記憶,正在以混亂而又頑強的方式,迴歸到它們主人的腦海。
“星塵皇帝瓦勒留斯”茫然地看著自己緊握的、由信念構成的金色長劍。
那段關於“為孩子織衣”的溫暖記憶,與“為帝國復仇”的宏大劇本,在他的腦中激烈地碰撞,讓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最終,金色的長劍化為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他扔掉了那張光芒四射的地圖,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同伴,口中喃喃自語:
“我的……我的手……還能織布嗎?”
翼族舞者卡蘭停止了,對那枚金屬懷錶的徒勞研究。
他看著自己那段關於“墜落”的悲壯記憶,又看了看高士奇那段關於“在紐約街頭吃熱狗”的平凡記憶。
有種奇異的“生活”質感,在他那屬於藝術家的純粹靈魂中,泛起了漣漪。
峽谷之上的斷牙皇帝,身體僵硬如石。
那段關於“保護兄弟”的,早已被塵封的記憶,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了他那被王冠“最佳化”過的,冰冷的邏輯核心。
他看著下方,那些正在從瘋狂中恢復、互相攙扶的“假面之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些如同雕塑般,絕對服從的“功能單位”,
有種“孤獨”的情緒,第一次,被“審判官權杖”所無法定義。
戰場,在這場集體性的“記憶迴歸”中,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高士奇半跪在地,大口地喘息著。
他贏了這一回合,但代價是慘重的。
將所有人的靈魂底牌,都暴露在AI的面前,這無異於一場精神上的集體裸奔。
他不知道,那臺冰冷的機器,在消化完這場盛大的,關於“真實”的盛宴後,會端上一道怎樣的,更致命的菜餚。
他等待著。
所有人都等待著。
終於,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沉默了許久的黑色水晶,再次,發出了聲音。
它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指令,而是帶上了近乎“學者”般的,充滿了驚奇與讚歎的語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