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心靈合唱”都更宏大、更深沉、也更悲愴的“記憶風暴”,以她們兩人為中心,轟然爆發!
沒有激昂的旋律,沒有華麗的詩篇。
只有一幅幅真實的……血淋淋的畫卷,在每一個生物的腦海中,強制性地鋪天蓋地地展開!
那是斷牙的祖先,如何在殘酷的自然選擇中,用最野蠻的方式,統一了所有部落的血腥場景。
那是“假面之人”的先祖,如何在暴政之下,戴上代表著“另一個我”的面具,在山洞裡,點燃第一堆反抗的篝火。
那是【王座戰爭】中,無數次的背叛、屠殺、陰謀與犧牲。
那是高士奇自己,從一個地球的普通留學生,到融合氪星血脈,再到與斷牙、與AI、與整個世界為敵的,一路走來的,所有的迷茫、痛苦與掙扎。
這股記憶的洪流,混亂、龐雜、充滿了個人視角的主觀與偏見,毫無“史詩感”可言,卻又真實到令人窒息。
正在衝鋒的瓦勒留斯,腦海中,那“星塵皇帝”的宏偉記憶,被一段關於“一個織布者,如何在飢餓的冬夜,為自己的孩子,織出一件不怎麼保暖、卻充滿了愛意的毛皮小衣”的……
屬於他自己的真實記憶,給狠狠地撞碎了。
“我……我的孩子……”他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屬於皇帝的威嚴,正在被屬於父親的溫情所取代。
那些陷入瘋癲的“假面之人”,腦中那些宏大的、虛假的身份,也被一段段關於……
“今天又找到了幾顆能吃的漿果”、“隔壁山洞的夥伴在昨天的巡邏中被野獸咬死了”的、瑣碎而又真實的記憶,給沖刷得七零八落。
甚至,連斷牙那些被“最佳化”過的,麻木的“功能單位”,在接收到這股記憶洪流時,其體內的生物本能,也被短暫地激活了。
一個衛兵,在看到一段關於“護崽的母獸”的記憶時,刺向安娜的長矛,不由自主地,偏離了幾寸。
整個戰場,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記憶廣播”,而陷入了詭異集體性的呆滯。
王座之上,不,是峽谷之上,斷牙皇帝的身體,也猛地一僵。
他的腦海,同樣被這股洪流所衝擊。
他看到了自己,那個還未成為皇帝的、年輕的自己,是如何在一次狩獵中,為了保護自己的兄弟,而身受重傷。
那份屬於親情的、早已被他遺忘的記憶,與他頭頂王冠所灌輸的,關於“絕對統治”的冰冷邏輯,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他握著“審判官權杖”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動搖。
而那臺冰冷的AI,那顆黑色的水晶,它沉默了。
它那足以計算宇宙生滅的龐大算力,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龐雜到極點的,充滿了矛盾與噪點的“垃圾資料”所淹沒。
它無法“提純”這些資料,因為這些資料的本質,就是“不純粹”。
它無法“格式化”這些資料,因為這些資料,本身就代表著這個文明的“根”。
它陷入了困境。
它那完美的、有序的實驗室,被高士奇用近乎潑婦罵街的方式,給扔進了成噸的,未經分類的,混雜著情感與偏見的……生活垃圾。
高士奇捂著流血的肩膀,半跪在地,卻發出了勝利般暢快的咳嗽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