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是這個她瞧不上的兒媳,冷靜地穩住了府中人心,雷厲風行地整頓了烏煙瘴氣的產業,讓日漸虧空的公中重新充盈起來。
是她,在晏清最艱難的時候,不離不棄,為他奔走籌謀,最終助他洗刷冤屈,反敗為勝。
而現在,自己病倒了,那些平日裡在自己面前巧言令色的妯娌,一個只知看熱鬧說風涼話,另一個更是巴不得自己早點嚥氣。反倒是這個自己從沒正眼瞧過的兒媳婦,守在床前,熬藥擦身,衣不解帶。
何其諷刺。
沈青凰扶著她,將藥碗湊到她唇邊,用銀匙一勺一勺地喂著。湯藥苦澀,宋氏皺著眉,喝得極慢。
“母親,良藥苦口。”沈青凰的聲音依舊溫和,“您忍一忍,喝下去,出身汗就好了。”
宋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鳳眸平靜如水,看不出半點情緒,更沒有一絲一毫的邀功或是委屈。彷彿她所做的一切,都理所應當。
可越是這樣,宋氏心中的愧疚就越是翻江倒海。
一碗藥喂完,沈青凰又端來一盞溫熱的蜜水讓她漱口,這才扶著她重新躺下,為她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離開,而是從一旁的書案上拿起一本《金剛經》,搬了個繡墩坐在床邊,用那清泉般的聲音,低低地誦讀起來。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佛音梵唄,如水流淌,漸漸撫平了宋氏心中的煩躁與病痛帶來的不適。她看著沈青凰恬靜的側臉,燭光下,她的睫毛纖長,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竟有幾分菩薩般的悲憫與安寧。
宋氏的眼眶,不知不覺間,溼潤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沈青凰放在膝上的一隻手。
沈青凰的誦經聲戛然而止。她垂眸,看向那隻枯瘦的、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沒有掙脫。
“青......青凰......”宋氏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濃的鼻音。
“母親,您醒了?可是哪裡不舒服?”沈青凰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滾燙。
“沒......沒有......”宋氏搖了搖頭,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銀髮,“孩子......以前......以前是我糊塗......”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沈青凰連忙為她撫背順氣。
好半晌,宋氏才緩過來,她抓著沈青凰的手更緊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字字句句,都充滿了悔意:“我......我錯信了二房三房那些長舌婦的讒言......總覺得你......覺得你......”
她“覺得”了半天,卻說不出口。那些刻薄的、傷人的話,如今想來,只覺得面目可憎,羞於啟齒。
“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國公府......是我,委屈你了......”
這句遲來的道歉,終於還是說出了口。宋氏說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閉上眼,淚流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