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臥房內,一時間靜得只剩下宋氏壓抑的啜泣聲。
沈青凰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微瀾,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委屈嗎?
前世的她,為了求一句這樣的認可,卑躬屈膝,耗盡心血,最終卻落得個含恨而亡的下場。那時的委屈,早已化作穿心刺骨的恨意,隨著她的死亡,一同埋葬了。
今生的她,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自保,為了復仇,為了給自己和身邊的人,掙一個安穩的容身之所。宋氏的認可,於她而言,不過是計劃中的一步,是穩固自己地位的一枚重要砝碼。
她心中,早已沒有了期待,自然也談不上委屈。
“母親言重了。”
沈青凰抽出帕子,輕輕為宋氏拭去眼淚,聲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風,“您是長輩,我是晚輩,孝順您是天經地義。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必再提。”
她沒有說“我不委屈”,也沒有說“我原諒你”。
只是用一句輕描淡寫的“過去了”,將所有恩怨,都輕輕揭過。不糾纏,不怨懟,卻也......不親近。
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既全了兒媳的本分,又守住了自己內心的壁壘。
“眼下最要緊的,是您的身子。”她將宋氏的手放回被子裡,柔聲道,“您好生歇著,什麼都不要想,病才能好得快。等您大好了,府裡中饋這副重擔,還要您來執掌,我才能鬆快些呢。”
一番話,說得體貼又周到,既給了宋氏臺階下,又安撫了她的情緒。
宋氏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沈青凰又靜坐了片刻,確定她呼吸平穩地睡著了,這才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房。
一齣門,便撞上了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
裴晏清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肩頭落了幾片被風吹來的竹葉。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懶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卻盛滿了某種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都處理好了?”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
沈青凰福了福身子,淡淡道:“讓世子見笑了。一點後宅婦人間的口舌之爭,上不得檯面。”
“哦?”裴晏清挑眉,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眼下的倦色,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去她鬢邊的一縷亂髮,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清冽的藥香,觸碰到肌膚的一瞬間,讓沈青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晏清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唇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在我看來,世子妃處理家事的手段,可比我在朝堂上應付那些老狐狸,要精彩多了。”
他意有所指:“釜底抽薪,殺雞儆猴。既全了孝道,又立了威嚴,還順道......收服了人心。”
他指的是宋氏。
沈青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緒:“世子過獎了。為人媳婦,此乃分內之事。”
又是這句“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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