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度模擬巷戰訓練結束的警報聲響起,瀰漫的硝煙(模擬)氣息尚未散盡。隊員們開始陸續撤離場地,喧譁漸起。君清和一抬眼,恰好捕捉到訓練場邊緣正準備離開的聽潮,她腳步虛浮,背影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疲憊,甚至在轉身時,下意識地張開嘴,一個哈欠眼看就要成型。
“聽潮嚮導。”君清和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傳入聽潮耳中。 那個幾乎成型的哈欠瞬間被強行嚥了回去。聽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收斂起所有的倦怠,挺直脊背,利落地轉身面向君清和的方向。
她的臉上又覆上了那缺乏溫度的平靜面具。 “統帥,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快步走到君清和麵前,行了一個標準利落的軍禮,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沒事,”君清和的目光在她極力掩飾卻依然透出幾分疲態的娃娃臉上掃過,語氣比在訓練場上下令時柔和了些許,“你跟我來一下。”
“是。”聽潮的回答依舊簡潔乾脆,沒有任何疑問,彷彿接受命令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她沉默地跟在君清和身後半步的距離。
君清帶她徑直走向了基地深處一間專門為高階嚮導準備的靜默室。厚重的特殊合金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內裡是有助於精神感知的寧靜空間和淡淡的寧神香氛氣息。柔和的光線灑落。君清和示意聽潮在對面的軟墊上坐下。
“聽潮嚮導,”君清和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裡更顯溫雅,“你的事情,凌嶽已經告訴我了。”
聽潮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能否讓我看看你精神圖景的現狀?”君清和直接提出了請求,語氣比之前更加親近。
面對這種涉及核心隱秘、甚至可以說是冒犯性的要求,聽潮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猶豫,沒有抗拒。
“好的。”她簡單地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平穩。
緊接著,君清和便清晰地感覺到,環繞在聽潮周圍那層無形的帶著裂痕與疲憊感的精神屏障,如同潮水般無聲地退去了。
她的精神門戶,對他徹底敞開。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或者說……某種意義上的放任自流,讓君清和心中微微一沉。
他沒有遲疑,收斂心神,極其溫和地探出自己的精神力。
3S級嚮導那帶著強大安撫與梳理力量的精神力觸鬚,如同初春溫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如今卻佈滿創傷的領域。
剎那間,君清和清晰地“看”到了那精神圖景的慘狀,原本應如星河般璀璨壯闊的識海,此刻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猙獰的漆黑裂痕!裂痕深不見底,彷彿連線著虛無,不斷地向外逸散能量。整個圖景黯淡無光,充滿了枯竭與衰敗的氣息,唯有核心處一點微弱的光芒還在頑強地閃爍著。
君清和那溫潤強大的精神力拂過時,逸散的能量流似乎被這股力量輕柔地撫平、梳理,那股枯竭衰敗之中,生機緩緩流入。給強行支撐帶來的劇痛,帶來緩解。
靜室內,聽潮原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她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微微放鬆,靠在軟墊上。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娃娃臉上,唇角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帶著舒適與感激的弧度。彷彿一個在沙漠中跋涉許久、瀕臨渴死的人,終於嚐到了一滴甘泉。
君清和沒有急於探查更深,確認了損傷的程度便緩緩收回了大部分精神力,留下少量溫和的力量持續滋養。
“精神圖景的損傷……確實存在多處難以自然彌合的深層裂縫,能量逸散嚴重,本源不穩。” 他看著聽潮臉上那抹尚未褪盡的真實愉悅,心中那份責任更加沉重: “不過,不要著急放棄。“我會繼續尋找修復的辦法。
西南遼闊,密林陷阱,星海深處或許就藏著古老的秘法或者未曾發現的療愈資源。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可以嘗試。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聽潮略顯迷濛的眼睛,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你的精神體……現在是什麼狀態?我能看看它嗎?這對判斷損傷的全面性很重要。”
聽潮似乎從方才的舒適暈眩中回過神來,聽到關於精神體的問題,她說道: “檔案記錄上寫的是——馬。”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抬起眼,直視君清和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紫眸,補充道: “但實際上……見過它的人,包括凌帥……都說它只是‘形似’馬。具體是什麼……沒人說得清。”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無奈和……或許是某種早已習慣的疏離感。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陣柔和卻又帶著奇異韻律的精神力波動,一道朦朧的白光自聽潮身前凝聚。
光芒散去,一匹通體雪白、流線型身軀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奇異生物,安靜地佇立在靜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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