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很特別。謝謝您的誇讚。”聽潮語氣裡透著真實的感激。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娃娃臉上,似乎也因為這溫和的探查和鼓勵而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君清和沒有再多言,只是溫和地囑咐:“不用客氣。今天就這樣,你回去好好休息。”
“是,統帥。”聽潮行了個禮,狀態比來時輕鬆了一分,安靜地退出了靜默室。
晚上,凌嶽結束了一天的軍務回到兩人在西南的居所。
君清和靠在床頭翻閱著一份星域生態報告,見他回來,便將下午的探查結果詳細告知。
凌嶽認真聽著。
“嗯,我知道了。”凌嶽的聲音低沉,“有能幫她的,我們一定注意尋找機會。清和,辛苦你了。”
君清和輕輕搖頭: “這不算什麼。”
他想起母親,作為中央軍區的嚮導總教官,平日裡就是用她強大的力量,去幫助、引導、守護著每一位嚮導。無論等級高低,無論出身何處。這也成為了他的信念。
“金翎”部隊的任務密集而艱難,君清和作為3S級嚮導,其浩瀚的精神壁壘成為了整支部隊的定海神針。他在硝煙中分出一絲精力去檢視聽潮的狀態。
戰場上的聽潮,與她平日裡的狀態判若兩人。訓練場和休息室裡那個總是懨懨欲睡的聽潮,一旦踏入戰火紛飛的前線,就如同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強心劑。她的精神力、戰鬥力在“金翎”諸多身經百戰的精英中也排不到前列。
他但她的耐力,卻堪稱恐怖。當其他人因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高強度作戰而顯露出疲態時,聽潮的眼眸,此刻卻異常明亮,閃爍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專注光芒。她彷彿不知疲倦,任務持續多久,這種奇特的“興奮”狀態就能維持多久,永不停歇。直到任務結束的指令下達,她才如同斷電般迅速斂去光芒,重新變回那個需要大量睡眠來填補虧空的疲憊嚮導,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更讓君清和歎為觀止的,是她在瞬息萬變戰場上的統籌與指揮能力。
受到“得天獨厚”的地勢環境影響,西南戰局幾乎是所有軍區中最複雜的。盤根錯節的勢力糾葛以及層出不窮的意外因素,其複雜性與中央軍區那種更“標準化”的戰場截然不同,就連當年的白羽和君凜在這裡也是生死一線。
君清和縱使擁有3S級的精神力,在初來乍到時,面對這些極具“地方特色”的複雜局面,也需要時間去理解和適應。 每當危機降臨,突發狀況打亂原定部署,整個小隊陷入短暫的混亂或迷茫時,聽潮總能第一時間出現在通訊頻道。平穩語調,令人信服。
她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越是絕境,她的智慧便越是突出,成為了“金翎”在西南複雜戰場環境中一次次化險為夷的關鍵保障之一。
君清和默默觀察著這一切。他漸漸明白,聽潮在戰場上的“興奮”,並非生理上的健康表現,更像是一種根植於她精神核心深處、因重傷而被扭曲或激發的特殊生存模式——一種在生死絕境中才能被完全點燃的、燃燒生命潛能的“超頻”狀態。
她的嗜睡,是這種超頻狀態帶來的可怕代價。
得到這個結論,君清和的責任感便愈發沉重。 作為“金翎”全體嚮導的總負責人,君清和開始在任務間隙,以一種近乎“例行公事”卻又飽含關懷的方式介入。他以精神疏導和滋養的名義,定期為聽潮梳理那佈滿裂痕的精神圖景。
久旱的土地得到了一場甘霖,帶來難得的舒適與短暫的安寧。
一來二去,這種建立在共同戰鬥、責任關懷基礎上的接觸,漸漸在兩人之間架起了一座無聲的橋樑。聽潮依舊話少,表情也少,但面對君清和時,那層無形冰殼似乎薄了許多,偶爾會流露出真實而細微的情緒波動。君清和也愈發欣賞她那份逆境中的堅韌和在戰場之外的沉靜智慧。不知不覺間,兩人超越了純粹的上下級關係,成為了可以信賴、彼此尊重的……朋友。
在西南軍區,聽潮憑藉其軍功,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獨立公寓。八十多平米的空間,對於她來說,足夠舒適。 一次任務結束,君清和以“檢查是否需要配備嚮導理療裝置以最佳化後續恢復”為由,與凌嶽一同登門拜訪。
推開房門,撲面而來的並非想象中的空曠冰冷或簡潔的軍人風格,而是一種令人瞬間放鬆下來的濃郁的生活氣息。
兩居室的格局被安排得井井有條,簡潔溫馨。
最令人心曠神怡的是西南得天獨厚的氣候被充分利用在陽臺上。那裡儼然是一個微型花園。各種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藤蔓相得益彰,鬱鬱蔥蔥,生機勃勃。清新的草木芬芳混合著一種極其淡雅、如同泠泠月光灑落般清冷的檀香氣息,在室內靜靜流淌,撫慰著每一個踏入者的神經。
空氣中,還隱約飄來一陣陣誘人的食物香氣。聽潮從廚房探出頭來招呼,繫著一條素淨的圍裙。君清和與凌嶽都有些驚訝地發現,這位在戰場上冷靜得如同機器的女嚮導,竟然非常擅長烹飪。 當幾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被端上餐桌時,那份用心和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的技藝,連出身元帥府、嚐遍珍饈的君清和都忍不住真心讚歎:“味道很好!”
是充滿了人間煙火氣,溫暖妥帖的家的味道。凌嶽更是埋頭苦幹,用實際行動表達了最高的認可。
坐在這間被佈置得溫暖舒適的公寓裡,君清和與凌嶽心中都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觸。聽潮,這個揹負著沉重創傷和秘密的女子,正用她對生活的熱愛,無聲地對抗著命運的磨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