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統帥的精神力核心穩定度極高,目前已恢復到3S級巔峰狀態,”首席醫療官指著複雜的腦波和精神共振圖譜,“聽潮少將的精神圖景壁壘厚重,處於深度封閉鎖死的防禦狀態,但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任何攻擊性或排斥性。這為君統帥進行深度精神疏導和意識喚醒嘗試提供了理論上的可能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凌嶽擔憂的臉色和君清和堅定的神情,加重了語氣:“但是,必須嚴格控制時間。鑑於君統帥身體尚在恢復期,且聽潮少將的精神迷宮結構複雜未知,目前建議每日嘗試介入時間嚴格限制在一小時以內。我們會持續監測雙方的精神波動閾值。待君統帥體力進一步恢復,如果能量負荷評估良好,再考慮酌情延長介入時間。”
凌嶽握著君清和微涼的手,最終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嚮導專屬病房內多了一道固定的風景。君清和穿著寬鬆的病號服,坐在緊挨著聽潮病床的舒適軟椅中。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蒼白的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閉目凝神,調整呼吸,直到心境如同無波古井。然後,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極其輕柔地虛懸在聽潮微涼的額心上方。
3S級精神力,如同最溫暖的潮汐,緩緩注入那片死寂的識海。意識沉入的瞬間,君清和便置身於一片冰冷、粘稠、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這是一片飽含水汽濃霧的原始森林。腳下的觸感是溼滑鬆軟的腐殖土,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朽木的香氣,卻帶給人源自意識深處的絕望溼冷氣息。
能見度極低,濃霧如同實質的白紗,纏繞著他,阻礙著視線,也模糊了感知。偶爾有枯枝斷裂的聲音在死寂中突兀響起,更添幾分詭譎與迷失感。
聽潮的精神防禦將整個精神圖景構築成了一座龐大、複雜、不斷自我衍生的意識迷宮。參天巨樹的枝椏扭曲盤結,如同天然的囚籠;藤蔓如同巨蛇般垂落,阻擋去路;腳下的路徑錯綜複雜,每每以為找到方向,卻又被新的濃霧或嶙峋怪石阻斷。
每一次進入,君清和都覺得置身於一片全然陌生的黑暗密林,上次留下的精神標記如同被霧氣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整五天,每日一小時。
君清和如同最耐心的孤勇者,在這片象徵聽潮自我放逐的絕望迷宮中執著地穿行、探索、呼喚。
他翻越意識的高崗,趟過象徵悲傷的冰冷溪流,在象徵遺忘的荊棘叢中艱難開闢路徑。一遍遍用溫和而堅定的精神力呼喚著聽潮的名字,試圖在那片濃霧深處激起一絲漣漪,照亮一點微光。
他感知著每一縷微弱的精神波動,試圖捕捉聽潮精神體——那個象徵著她核心意識與情感的具象化身——的蹤影。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濃霧依舊冰冷粘稠,迷宮依舊蜿蜒無盡。
每一次從聽潮的精神圖景中退出,回到現實,君清和的臉色都會更蒼白一分,眼底的疲憊難以掩飾。那一個小時的精神探索所帶來的消耗,遠比單純的體力恢復緩慢。
凌嶽總是第一時間遞上溫熱的能量補充液,看著他疲憊卻依舊執拗的眼神,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化作無聲的心疼與更深的憂慮。
君清和緊抿著蒼白的唇,望著病床上那具毫無生氣的軀殼,心中的信念卻未曾動搖。
他必須找到她。
在這座由絕望和疲憊構築的迷宮的盡頭,他必須找到那個將自己徹底隱藏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