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君清和憑藉著3S級嚮導強大的恢復力和頂級醫療資源的供養,終於從瀕死的虛弱中掙脫出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身形清減了許多,但那雙紫色的眼眸已重新凝聚起清冽的光。他可以在凌嶽或醫護人員的攙扶下,緩慢而略顯吃力地下床行走幾步。
這天午後,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柵。君清和靠在床頭,目光望向窗外片刻,又緩緩移向坐在床邊為他削蘋果的凌嶽,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微啞,卻異常清晰: “凌嶽,聽潮呢?”他頓了頓,補充道,“作為‘金翎’嚮導部隊的總負責人,也是她的朋友,我想去看看她。”
凌嶽握著水果刀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被他強大的控制力迅速掩蓋,他抬起頭,迎上君清和清澈而堅持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好,我扶你過去。” 他將削了一半的蘋果放下,拿起一旁備好的薄外套,仔細地幫清和披上。
聽潮的狀況,比對外公佈的要嚴重得多。幾天前,她的生理指標在維生系統的強力介入下終於勉強穩定,脫離了“隨時可能死亡”的極端危險期。
她被轉移到了軍區醫療中心最高規格的嚮導精神療愈與監護專屬病房。這間病房擁有最先進的生理監測裝置,同時配備了強大的精神圖景穩定儀和精神力場干涉裝置,專門用於處理像她這樣陷入深度意識障礙的嚮導。
凌嶽扶著君清和,穿過長長的走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既顧及清和的身體,也似乎在推遲踏入那個充斥著冰冷現實的空間。
病房寬敞明亮,佈置力求舒適,但佔據視覺中心的,依舊是那張病床和環繞其周身的冰冷裝置。
聽潮靜靜地躺在那裡。她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長髮被梳理整齊地散在枕邊,襯得那張本就顯小的娃娃臉愈發蒼白瘦削,幾乎沒什麼血色,像是失去了顏色的精緻瓷偶。陽光落在她臉上,卻彷彿無法滲透那層沉寂的冰殼。
各種精密的感測器貼片附著在她的太陽穴、手腕和胸口,導線連線著周圍閃爍跳躍的螢幕。代表生理體徵的線條和數字平穩地執行在一個“安全”但低得如同冬眠生物的區間。最引人注目的是床頭一個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半球形裝置——那是精神圖景穩定儀,正持續釋放著溫和的能量波動,竭力維持著她那早已陷入一片死寂汪洋的識海不會徹底潰散。
她就這樣“睡”了七天,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沒有夢境的波動,沒有意識的漣漪。彷彿靈魂已經徹底抽離,只留下一具在精密儀器和藥物維持下,保持著最低限度“生機”的軀殼。那種沉寂,並非昏迷的混沌,更像是一種……徹底的、如同深海般冰冷而平靜的自主放棄。
“她……” 君清和的聲音哽了一下,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身體晃了晃,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停在病床邊。他親眼看到聽潮最後為他擋下衝擊波,但此刻她如同被凍結在時間裡的狀態,遠比任何慘烈的傷口都更加觸目驚心。
他抬起手,帶著嚮導特有的專注與探查本能,溫暖的指尖輕輕按在了聽潮微涼的額心。浩瀚而溫和的3S級精神力,如同最純淨的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出,試圖去接觸、去感知…… 然而,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沉寂如古井的虛無。那精神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無盡的、拒絕一切的黑暗徹底吞噬。
君清和的臉色更加蒼白,指尖微微顫抖。他收回手,轉頭看向凌嶽,那雙紫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深切的痛楚: “她的意識……怎麼會……沉得這麼深?”
“清和。”凌嶽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中響起,帶著安撫的力度。他的手臂穩穩攬住君清和因震驚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將他半擁入懷,給予無聲的支撐。
君清和的手指還停留在聽潮冰涼的手背上,指尖傳來的死寂感讓他的心沉入了冰窟。他轉過頭,紫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痛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尋求答案的急切,直直地望向凌嶽。
凌嶽直視著愛人眼中洶湧的情緒,心口如同壓著巨石。他深吸一口氣: “她的求生意志太弱了,清和。我們拼了命地喊她,想把她從深淵裡拽回來……好不容易,才讓她的生命體徵……勉強維持住。”
“現在……她的身體,在儀器和藥物的維繫下,算是暫時穩住了。可是……” 他看向聽潮那張沉睡中毫無波瀾的臉龐,聲音裡充滿了難以化解的沉重:“她太累了。清和。累到……不願意再睜開眼睛,不願意再回到這個……對她而言或許太過沉重和孤獨的世界了。”
“不願意……醒來……”君清和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目光失焦地落在聽潮沉寂的面容上。
“我來。” 君清掙脫凌嶽的懷抱,儘管腳步虛浮,脊背卻挺得筆直。“她的精神力壁壘太厚,西南軍區現有的嚮導無法穿透。但,我可以。”
他的話語帶著3S級嚮導的絕對自信,更裹挾著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偏執的責任——她是為了他才墜入這無邊的死寂!
“清和!”凌嶽立刻上前一步,“你的身體剛剛經歷重創,還在恢復期,強行進行深度精神干預,稍有不慎就是兩敗俱傷。”
他當然渴望救回聽潮,這份恩情重逾千鈞。但君清和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任何風險都無法衡量的底線。他無法承受愛人再次滑向深淵的可能。
“凌嶽!”君清和急切地迎上愛人寫滿憂慮的深邃眼眸,語速加快:“我的精神之海,它們已經穩定了,你看!” 他抬起手腕,指向上面佩戴的微型精神監測環——螢幕上代表精神活躍度的曲線平穩而有力,數值遠超普通向導康復期的標準。
“現在的虛弱是感染和槍傷,我有力量,我必須用這力量拉她回來。” 他不能坐視聽潮沉淪,尤其當他手中握著可能喚醒她的鑰匙時。
凌嶽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騰的憂慮被強行壓下,雙手穩穩扶住君清和略顯單薄的肩膀,做出了艱難的讓步:“好,清和。我懂。” 他安撫著,“但答應我,我們不急在這一時。讓醫療官為你和聽潮,做一次徹底的聯合評估,好不好?如果評估結果允許,我絕不成為你的阻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