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深淵的冰冷與枯樹的微光中流淌著,只有聽潮那極其微弱的呼吸聲,宣告著她意識的暫時存在。過了許久,那麻木而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的塵埃: “後來……你來了……清和……”
君清和的心猛地一跳!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從這個幾乎放棄一切的人口中,聽到自己名字被如此清晰地念出。
緊接著,一句更輕的話語,飄入了他的意識: “……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
君清和渾身劇震,抱著她的手臂都下意識地收緊了。
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
這是他父母為他取名的由來,承載著對他平和一生的美好期許,這幾乎是他家族內部才知曉的典故,聽潮……她怎麼會知道?她竟然記得如此清晰!
巨大的震驚讓他幾乎忘了身處何地,只能下意識地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懷中那張依舊空洞、卻意外流露出細微情緒波動的臉龐。
聽潮似乎並未察覺他的震動,她的目光依舊虛虛地望著深淵的黑暗,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對著虛空傾訴:“清和……很好聽的名字……很美的人……”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幾乎是嚮往的朦朧色彩。
“你身上……有著……極致富養的……平和……與圓融……” 她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詞,彷彿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讓我……感覺……很舒服……” 這是她第一次表達出如此清晰的、源自內心的感受。儘管語氣依舊虛弱麻木,但那份“舒服”的感覺,卻如同黑暗中一個極其微弱的火星,真實無比地跳躍了一下。
君清和的心被巨大的酸澀與憐惜填滿。他從不知道,自己這份在優渥環境下自然形成的從容氣質,在聽潮眼中竟是如此珍貴的存在,是她這飽經風霜的靈魂中難得能感受到的慰藉。
然而,聽潮的下句話,瞬間將那點微弱的火星凍結,直直刺入君清和的心臟深處。
“……你這樣好的人……要活下去……”
她的聲音空靈飄渺,是近乎神諭般的宣告性!
轟——!
君清和的意識如同被巨大的洪流衝擊。他終於知道了,終於明白了聽潮為何會在自身瀕臨崩潰、暗傷爆發的情況下,依舊拼死將他從堡壘救出,為何會透支到極限也強撐著將他帶到安全之地。
不是職責,不是因為他是副統帥,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理由,僅僅是因為在她眼中,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僅此而已!
這個理由如此純粹,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殘酷!
她將自己定位為何物?她將自己的價值置於何地?她以近乎燃燒生命的方式守護的,僅僅是她眼中一個值得活下去的“美好存在”,而她自身……似乎從未被納入那個值得被拼命活下去的名單之內。
他抱著懷中這具冰冷麻木、卻擁有著如此純淨犧牲精神的軀殼,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為之顫抖、悲鳴。
“天命所授”,不僅僅是對過往痛苦的認命,更是根植於靈魂深處一種近乎自我毀滅的價值排序——她認為美好值得守護,而自身……無關緊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