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他媽是個混蛋!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之一,就是在那時候離開了她!
到了孕中期,謝天謝地,聽潮的狀況確實穩定了一些。吐得沒那麼厲害了,也能稍微吃點東西,臉色看著也沒那麼嚇人了。肚子裡那小子在我精神力安撫下,也老實了不少。看著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著眼,手輕輕撫著隆起的肚子,偶爾甚至能跟我聊幾句關於孩子名字的事情,我就覺得……像做夢一樣好。緊繃的神經也跟著稍微鬆了那麼一點點。
所以,當那個任務指令下來的時候,我覺得聽潮現在狀態“還行”,我覺得我能快去快回,就像以前執行那些普通任務一樣。
臨走前,我蹲在她躺椅邊,握著她的手,心裡其實還是有點打鼓:“聽潮……我得出去一趟,清剿任務,不算太遠,我保證速戰速決,最多……十天,不,七天!七天之內我一定回來!”
她看著我,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還是沒什麼波瀾,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嗯。還好。你去吧。”
‘還好。’又是這兩個字!這個讓我刻骨銘心又他媽屢教不改的魔咒!
我當時怎麼就瞎了?怎麼就沒看到她眼底深處那極力掩飾的憂慮和一絲極力挽留的脆弱?怎麼就忽略了她手指在我掌心裡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收緊?我只顧著看表面那點“穩定”,只聽到她說“還好”,就真的以為……還好!我他媽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大蠢貨!
我辜負了統帥的警告,辜負了醫療官的叮囑,更辜負了她好不容易對我敞開的、那份無聲的信賴。
我信誓旦旦地保證著,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轉身就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那個看似平靜、實則潛藏著致命風暴的孕晚期裡。
任務進行得異常順利,甚至提前掃清了目標。我歸心似箭,恨不得直接開躍遷引擎撞回去。通訊靜默解除後,個人終端裡沒有預想中聽潮“還好”或者“什麼時候回來”的訊息,反而是凌嶽元帥的私人頻道發來了一條緊急指令: “速歸!聽潮危!”
那兩個詞像兩顆子彈,瞬間洞穿了我的心臟,我渾身的血都涼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
危?!什麼叫危?!她怎麼了?!孩子呢?!
我用最快的速度,用上了所有能用的特權,甚至強行超載了引擎,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撞回了西南軍區總部星港。穿梭艇還沒停穩,我就撞開艙門衝了出去,一路狂奔衝向醫療中心。
濃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撲面而來,我的心跳得像要炸開,剛衝到搶救室那條冰冷刺眼的走廊,就看到凌嶽元帥像一尊煞神般杵在那裡,背對著搶救室那盞刺目的紅燈。他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那雙赤紅的眼睛看到我的瞬間,簡直要噴出火來。
根本沒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雷殛!你個王八蛋!!!” 一聲暴吼如同驚雷炸響,凌嶽元帥的身影帶著狂暴的勁風瞬間就到了我面前,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沒有任何花哨,結結實實、用盡全力地狠狠砸在了我的臉上!
“砰!” 巨大的力道讓我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上,喉嚨裡瞬間湧上一股腥甜,我感覺顴骨都要碎了,但這還沒完。
凌嶽元帥像頭髮瘋的雄獅,根本不給我喘息的機會,一把揪住我作戰服的領子,把我死死抵在牆上!他額頭青筋暴跳,雙目赤紅欲裂,噴出的氣息都帶著火星子: “你T敢回來?!!看看你乾的好事!!”
“她一個人!在裡面掙扎了整整一天一夜!宮口開全了!孩子就是生不下來!痛得死去活來!喊你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啞了!最後沒辦法!剖腹!硬生生劃開肚子把孩子取出來的!大出血!感染!心跳停了好幾次!!現在還在裡面跟閻王爺搶命!!”元帥的咆哮聲震得整個走廊都在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靈魂上!
“孩子……孩子早產!不足月!小得跟貓崽似的,在保溫箱裡插著管子!你走的時候她怎麼跟你說的?!嗯?!是不是又是‘還好’?!你個蠢貨!你T她的哨兵!你瞎了眼聾了耳朵嗎?!你怎麼就敢把她一個人丟下!!!” 元帥的拳頭雨點般落下,砸在我肩膀、胸口!疼痛根本不算什麼,他話語裡描述的畫面,才是真正凌遲我的刀!
宮口全開……生不下來……痛得喊我名字……剖腹……大出血……感染……心跳停止……保溫箱…… 我的聽潮!我的寶貝!她在承受這些的時候,我在哪裡?!我在遙遠的星域清理該死的海盜!我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廢物!
我沒有反抗,任由凌嶽元帥的拳頭宣洩著憤怒和心痛。每一拳都砸得我心肝俱裂!我像個破麻袋一樣靠著牆滑坐在地,渾身抖得像個篩子,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我。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淚,狼狽不堪。
“聽潮……聽潮……”我只能發出破碎的、絕望的嗚咽,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象徵著生死的搶救室大門。那盞刺目的紅燈,像地獄的火焰,灼燒著我的眼睛。
凌嶽元帥打累了,或者說,看著我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徹底崩潰的樣子,他滿腔的怒火最終化為了更深沉的痛楚和無力。他喘著粗氣,指著我,咬牙切齒: “要是聽潮有個三長兩短……雷殛……老子……老子斃了你!!” 他的威脅帶著泣音。我知道,他不是說說而已。
冰冷的走廊地板上,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絕望的氣息交織。保溫箱裡那個脆弱的小生命偶爾傳來微弱的哭聲,此刻聽在耳中,卻如同最殘酷的控訴。我蜷縮在那裡,像個等待最終審判的死刑犯。每一次搶救室門開合的聲響,都如同鍘刀落下前的倒計時。我祈求著諸天神佛,用我的一切去換她的平安……這一次的錯過,成了我生命裡永遠無法癒合、鮮血淋漓的傷疤。我發誓,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不,我不會有下一次機會了。這份罪孽,將永遠刻在我的骨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