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日子像蝸牛爬,但總算是往前挪了。聽潮足足養了九個月,才從那場幾乎奪走她性命的劫難裡,勉強撿回點人形。
奇蹟,真的發生了。她那破碎不堪的精神圖景,像被一股無形的甘泉重新澆灌,那乾涸的初霽谷底,竟然重新湧起了磅礴的精神力。穩穩當當回到了2S級。
醫療官們眼鏡都驚掉了一地,直呼不可思議。我猜,這奇蹟十有八九跟我那寶貝兒子雷施雨有關。小傢伙那溫暖又神奇的精神力,整天像小太陽一樣圍著他媽轉,可能就是最好的療傷聖藥。
可惜,身體的虧空,是實打實的。那些被撕裂、被感染、被透支的元氣,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前線?想都別想。別說扛著重型武器衝鋒陷陣,就是讓她穿著作戰服在模擬艙裡待半天,都能把她累得虛脫。她的身體,成了個勉強縫補起來的舊袋子,裝不了重物,也經不起顛簸。
清和統帥看得明白。他沒讓聽潮閒著,也沒讓她就這麼黯淡下去。他大手一揮,直接把人“叼”進了中央指揮室深處。不是一線作戰,而是坐鎮中樞,用她那重新迴歸的2S級大腦和洞察力,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看著她在巨大的星圖前凝神推演,手指劃過光點時那份沉靜專注,我知道,統帥是對的。她的戰場換了地方,但光芒依舊。
最讓我……心裡又酸又軟的變化,是她對我的依賴,多了一些。她太容易累了。指揮室坐久了,腰骶那舊傷就鑽心地酸脹。有時開完冗長的戰略會議回來,她連走到臥室的力氣都沒有。就靠在客廳的沙發裡,眉頭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按著後腰。 這種時候,她會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完全的疏離,而是帶著一絲……疲憊的依賴。
我要是還傻愣著,她就自己挪過來一點,然後拽過我的手。不是拉著,是有點“粗暴”地拽過去,直接按在她痠痛的腰肢上。
“揉揉。”她就兩個字,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命令式的理所當然,又有點不易察覺的……撒嬌?我哪敢怠慢!立刻化身專業按摩師,小心翼翼地在她纖細卻承載了太多痛苦的腰肢上揉按。那腰肢薄得像紙,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肌肉的僵硬和骨骼的輪廓。
揉著揉著,她緊蹙的眉頭會慢慢鬆開一點,身體也會一點點軟下來,靠進沙發深處,或者……靠在我身上。
有時她站久了,想坐下,也會下意識地伸手,虛虛地搭一下我的胳膊,或者肩膀,借點力。那輕輕的一搭,一個眼神,對我來說就是無聲的命令——立刻化身人形扶手,穩穩地托住她,讓她能緩緩坐下,省點力氣。
她的話還是很少。指揮室裡運籌帷幄時能說一籮筐,回到家,就變成了省電模式。
但家裡多了個小東西,雷施雨。這小子越長越精神,精力也旺盛得嚇人。我笨手笨腳地給他換尿布,他兩條小腿蹬得像小馬達,尿布剛解開,一道小噴泉就精準地滋了我一臉!我手忙腳亂地躲,狼狽不堪。就在我抹著臉,準備“教訓”這小子時,眼角餘光瞥見沙發那邊。聽潮正看著我們。
她沒有大笑,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很淺。但那雙總是帶著點疲憊和疏離的黑眼睛,此刻彎了起來,像兩彎小小的月牙。眼底深處,漾開的是真真切切的笑意。那張本就有些娃娃臉的臉龐,因為這發自內心的、溫柔的笑意,瞬間生動得像初綻的芙蓉花,清麗又柔軟,帶著一種能撫平所有疲憊的暖意。
那一瞬間,我愣住了。臉上的尿漬都忘了擦。
多久了?多久沒看到她這樣純粹、輕鬆地笑了?不是強撐的平靜,不是疲憊的淡然,而是因為眼前這笨拙又溫馨的一幕,由心底生出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柔笑意。
我的心,像是被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又像是被最溫暖的陽光包裹。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深夜裡的輾轉反側,彷彿都在她這一個淺淺的、如同芙蓉初綻的笑容裡,得到了救贖。
我的潮汐還在。雖然傷痕累累,雖然身體孱弱,但她眼底那份溫柔的笑意,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