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135章 血脈之約(1)

作者:吃醋的雯雯·9個月前

遊艇返程的顛簸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林默的胃裡攪動。他一手抱著昏睡的念安,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蘇婉秋冰涼的指尖,目光卻無法從王守仁的背影上移開。老人坐在船尾,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可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嶙峋的肩胛骨上,勾勒出生命之火行將熄滅的輪廓。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曾經纏繞其上的青黑色毒紋此刻已徹底沉澱為死寂的墨色,像一道醜陋的烙印,宣告著血肉與意志的雙重潰敗。

“他嘴上說著‘贏了’,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情況。”蘇婉秋的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她反手握緊林默,掌心的溫度是他此刻唯一能汲取的暖意,“在珊瑚礁別墅,他引爆核心前,我看見他偷偷吞下了兩粒藥片。霍啟明後來告訴我,那是他藏在牙縫裡的‘續命丹’,用守山最烈性的草藥配的,只能吊住一口氣,治不了根。”

林默的心口像是被鈍器重擊,悶得發疼。他想起王守仁在洞穴裡說的那句“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想起他決絕地走向核心機房時,沒有半分猶豫的背影。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把最深的恐懼和最硬的骨頭都藏起來,用一句“換我護你們”輕描淡寫地帶過所有的兇險。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自己死了,守山就少了一道最堅實的屏障。而現在,這道屏障正在崩塌。

“林先生,蘇小姐,我們快到了。”趙坤站在船頭,迎著海風大聲報告,試圖驅散船艙內凝重的氣氛。然而,他的目光在掃過王守仁時,也忍不住閃過一絲不忍與擔憂。

船身猛地一震,穩穩地停靠在檳城灣的臨時碼頭。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礦工們舉著自制的橫幅,上面寫著“歡迎英雄回家”、“守山萬歲”的字樣,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樸素的喜悅與崇拜,全然不知船上的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慘烈的生死搏殺,更不知他們心中的英雄之一,正默默走向生命的終點。

福伯被人攙扶著,第一個衝上船。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在看到王守仁的瞬間,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他張開雙臂,想要擁抱王守仁,卻又怕碰碎了什麼似的,僵硬地停在半空。

王守仁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菸草燻黃的牙,試圖用一貫的粗豪來掩飾身體的虛弱:“福伯,哭啥?咱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你看,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衣兜的位置,硬硬的,顯然還放著那塊“05號”金屬片。

福伯的眼淚終於決堤,他一拳捶在王守仁沒受傷的右肩上,力道卻輕得像一陣風:“你個混賬東西…你個混賬東西…”

簡單的慶功宴設在礦工俱樂部的食堂裡。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大碗的豬肉燉粉條和當地的海鮮,但每一張桌子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歡欣。礦工們輪番給林默、蘇婉秋、王守仁和霍啟明敬酒,言語間滿是感激與敬佩。林默應付著一輪又一輪的敬酒,目光卻始終留意著角落裡的王守仁。老人面前擺著一杯從未動過的白酒,他只是端著茶杯,微笑著聽大家說話,時不時用胳膊肘輕輕碰一下身旁有些拘謹的念安,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蘇婉秋則一直將念安抱在懷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女兒體內那股新生的、純淨的力量正在緩慢恢復。在珊瑚礁別墅,當她激發“新生之力”的淨化模式時,念安雖然被嚇得大哭,但血脈深處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感召,金線印記曾短暫地亮起過一瞬,與她的力量產生了微弱的共鳴。這讓她既驚喜又憂慮——驚喜於女兒的天賦,憂慮於這份天賦是否會成為未來新的靶子。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福伯站起身,端著酒杯,聲音洪亮地提議:“今天,咱們不光要慶祝趕跑了陳啟明,更要感謝咱們守山的好兒女!我提議,大家一起敬林先生、蘇小姐、霍先生,還有咱們守山的硬漢子——王守仁!”

“敬英雄!”礦工們齊聲高呼,酒杯碰撞的聲音匯成一片熱烈的海洋。

林默等人連忙起身回應。就在這時,王守仁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痛苦的扭曲。

“守仁!”福伯離他最近,反應也最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

只見王守仁雙目緊閉,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間滾落,打溼了他花白的鬢角。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喘息,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繃得快要斷裂。

“怎麼回事?”林默和蘇婉秋心頭同時一沉,快步衝了過去。

“是毒!是‘鱗主’的毒!”霍啟明擠開人群,迅速蹲下身檢查王守仁的脈搏和瞳孔,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不對,不是新毒!這是舊傷!他以前中的毒根本沒清乾淨!是慢性的,潛伏了十幾年,靠藥物強行壓制著,剛才在船上顛簸,加上情緒劇烈波動,引發了毒發!”

“什麼?”福伯如遭雷擊,扶著王守仁的手都在抖,“十幾年前…守仁在井下救我的時候,確實被一股毒氣嗆暈過…當時請了大夫,說沒事,休養幾天就好了…怎麼會…”

“當時就沒事?”霍啟明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那是陳啟明早年為了測試‘播種者’毒霧的慢性毒性,在守山外圍礦井做的活體實驗!福伯,你忘了?當年那批被毒倒的礦工,除了守仁,其他人都死了!守仁能活下來,一是因為他體質特殊,二是陳啟明覺得他是個‘有趣的樣本’,給他用了試驗階段的抑制劑!那東西只能延緩毒性發作,根本不是解毒藥!”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每個人的心窩。原來,王守仁的悲劇,早在十幾年前就已註定。他不是天降的英雄,他只是一個被選中、被利用、被欺騙,卻依然選擇用一生去守護這片土地的傻瓜。

“咳…咳咳…”王守仁猛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沫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地掃過圍在身邊的人,最後落在林默和蘇婉秋臉上,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我說…我的身體自己清楚…瞞不住了…也好…省得…拖累你們…”

“你胡說什麼!”林默一把抓住他的手,那隻曾經能掄起百斤礦鎬、能為自己擋下致命一刀的手,此刻卻冰冷、綿軟,毫無生氣,“你不是拖累!永遠都不是!”

“林默說得對!”蘇婉秋抱著念安,走到王守仁面前,將女兒的小手輕輕放在他的掌心,“守仁叔,你看看念安。在珊瑚礁,是你的‘05號’血脈救了我們所有人。你是我們守山的膽,是我們的根。你不能走,念安還沒叫你一聲爺爺,守山還有好多礦脈等著你去勘探,好多兄弟等著你帶他們致富。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念安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王守仁的手指,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爺…爺…”

這一聲稚嫩的呼喚,像一道溫暖的電流,擊中了王守仁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渾濁的老淚,乾枯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再次陷入了劇烈的痙攣。

“送醫院!馬上送最好的醫院!”福伯嘶吼著,親自抱起王守仁,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瘋了一般衝出食堂。

檳城最好的私立醫院裡,氣氛肅殺。VIP病房外,長長的走廊上站滿了守山的礦工,他們自發地維持著秩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灼與祈禱。林默、蘇婉秋、霍啟明和福伯被醫生攔在了重症監護室外。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測報告,面色沉重地向他們解釋:“病人的情況非常危險。我們稱之為‘基因鎖死伴多器官衰竭’。簡單來說,陳啟明當年的毒霧並非單純的毒素,它是一種基因編輯病毒,專門攻擊人體的自我修復系統,並在關鍵基因鏈上打上‘死亡烙印’。這些年來,病人靠藥物強行啟用細胞活性,相當於一直在透支生命。現在,毒印全面爆發,免疫系統已經崩潰,肝臟、腎臟、心肺功能都在急劇惡化。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但…坦率地說,他體內的生命力正在以一個我們無法逆轉的速度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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