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天”裂谷深處,那令人窒息的能量亂流和地動,在林默左手爆發出不祥的內斂光芒、彷彿化身成一個不穩定的微型能量塌縮點後,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凝滯。但這種凝滯,並非平息,而是暴風雨前那令人心膽俱裂的死寂。
林默背靠著冰冷潮溼的巖壁,身體因為劇痛和透支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七竅滲出的血絲在慘白如紙的臉上畫出觸目驚心的痕跡。只有那隻已經完全化為暗紫色、紋路如同活體毒藤般蔓延到肩頸的左手,反常地穩定著,掌心朝上,微微蜷曲,內裡那團不斷收縮、塌陷的暗紫色光芒,如同一個貪婪而邪惡的獨眼,冷漠地注視著這個世界,也彷彿在“注視”著裂谷深處那個咆哮的龐然大物,以及順著某種無形聯絡、遙遙感應到的,那個位於守山外圍某處、散發著狂喜與混亂氣息的源頭——馮子敬。
林默的意識,在這極致的痛苦和身體瀕臨崩潰的邊緣,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近乎抽離的狀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手中那股力量的危險與不穩定,它像一顆被強行壓縮、隨時可能失控爆炸的炸彈,但引爆的鑰匙,卻似乎又與他殘存的意志有著微弱的、搖搖欲墜的聯絡。他也能“感覺”到,左手與地底“源種”之間那條細微卻堅韌的“標記”連線,此刻正因為左手能量的異常變化,而傳來一陣陣強烈的、充滿困惑和暴怒的“迴響”。彷彿那個混亂的存在,被這個小小的、本應被它“標記”和“侵蝕”的個體,突然表現出的異常“活性”和“危險傾向”給搞糊塗了,繼而是被冒犯的狂怒。
更讓林默心頭冰寒又有一絲扭曲快意的是,他隱約“捕捉”到了另一條更加“順暢”、能量流動更“澎湃”的“線”——那是馮子敬透過儀式建立的、連線“源種”與自身的“主通道”。此刻,這條“主通道”似乎也受到了左手這邊異常波動的干擾,傳來了一陣明顯的、帶著驚疑和怒意的“震顫”。就像一條平靜流淌的大河,突然被旁邊一條即將決堤的小水溝的異常動靜給驚動了。
馮子敬察覺到了!他肯定在試圖弄清楚這邊發生了什麼,甚至可能想“安撫”或“切斷”這個不穩定的干擾源。
“想切斷?晚了……”林默心中冷笑,嘴角咧開一個血腥的弧度。他不再去思考後果,不再去權衡得失。他將腦海中僅存的、所有關於蘇婉秋的溫柔、關於念安的純真、關於守山的責任、關於兄弟的情誼、關於對馮子敬和“歸鄉會”刻骨銘心的恨意……所有最熾熱、最純粹、也最極端的情感,如同燃料,不管不顧地,注入到對左手中那股狂暴能量的“引導”之中。
他不是在“控制”它,他是在“點燃”它,是在“擁抱”它,是將自己殘存的意志,與這股源自“源種”的毀滅力量,強行捆綁在一起,同歸於盡!
“來吧……喜歡看樣本是吧?喜歡建立通道是吧?”林默在心中無聲地嘶吼,眼中燃燒著瘋狂而決絕的火焰,“老子讓你看個夠!讓你通道變鬼門關!”
“嗡——!!!”
左手的暗紫色光團,收縮到了極致,然後,猛地向外一脹!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爆發出一圈無聲的、但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暗紫色能量環!能量環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巖壁上的碎石瞬間化為齏粉,地面上殘留的“竊火”陣法痕跡被徹底抹除,連那些逼近的、面露驚駭的“清理者”,也被這股純粹而混亂的能量衝擊狠狠撞在巖壁上,口噴鮮血,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但這並非結束。能量環擴散開後,林默的左手並未恢復平靜,反而像是打開了某個危險的閥門。暗紫色的紋路如同獲得了生命和養分,開始更加瘋狂地向著他的脖頸、胸口蔓延,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祥,隱隱有細密的、暗紫色的、類似晶體析出物的東西,在皮膚下生成。一股冰冷、滑膩、充滿無盡飢餓感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左手的“標記”連線,更加洶湧地反衝進林默的腦海,試圖徹底淹沒他那點殘存的、搖搖欲墜的自我意識。
“呃啊——!”林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嚎,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前徹底被暗紫色的、瘋狂旋轉的光影占據。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拖入一個無邊無際的、由冰冷、暴戾和瘋狂嘶吼組成的旋渦,屬於“林默”的一切,正在被一點點剝離、撕碎、同化……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剎那,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帶著溫暖和依戀的意念碎片,如同穿透重重黑暗的星光,驀地劃過他即將熄滅的識海——
那是念安。是她緊緊抓著他手腕時,留下的那一點純淨的“新生之力”的溫暖印記。是她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爸爸”哭喊中,蘊含的無盡眷戀和信賴。
這點星光,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與那龐大的、黑暗的旋渦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但它出現的位置,卻恰好是林默意識深處,那份“守護”執念最核心、最堅韌的所在。
彷彿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林默那即將渙散的意識,本能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住了這點微光,將它與自己心中那份對女兒、對妻子、對家園最深沉的不捨和守護意願,融為一體。
這點混合了絕望守護與純淨暖意的奇異意念,並沒有去對抗那龐大的黑暗旋渦,而是如同一點頑固的、帶著自我烙印的“雜質”,嵌入了左手與“源種”之間那狂暴的能量交流與反向侵蝕的洪流之中。
“轟——!”
裂谷深處,那正在馮子敬引導下,試圖“安撫”這邊異常、同時加速汲取“源種”力量的“主通道”,似乎受到了這突如其來、性質詭異的“雜質”的干擾,猛地一顫!通道中流暢奔湧的暗紫色能量流,出現了極其短暫、但確實存在的凝滯和紊亂!彷彿一塊滾燙的烙鐵,被滴上了一滴冰水,雖然無法熄滅火焰,卻激起了劇烈的、不穩定的反應。
與此同時,林默左手與“源種”之間的“標記”連線,也因為這點“雜質”的加入,以及林默自身意識在極端痛苦下的扭曲和“繫結”,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更深層次的變化。那不再僅僅是一個被“源種”單方面標記和侵蝕的座標,更像是一條因為“樣本”的激烈反抗和“自我汙染”,而變得極其不穩定、充滿變數的、雙向的“汙染通道”和“資訊糾纏”。
守山外圍,某處被重重偽裝和精密儀器包圍的臨時指揮所內。
馮子敬猛地從一張連線著無數管線、散發著幽光的金屬座椅上彈坐起來,他臉上的狂喜和滿足瞬間被驚怒和一絲難以置信所取代。他暗紫色的瞳孔劇烈收縮,映照出面前全息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能量資料和紊亂的波形圖。
“怎麼回事?!‘聖種’的反饋……怎麼變得這麼混亂?!那條‘樣本通道’傳來的干擾……怎麼會帶有這麼強烈的……自我毀滅傾向和精神汙染特性?!”馮子敬的聲音因為驚怒而變得尖銳,他雙手快速在全息操控臺上滑動,試圖穩定“主通道”的能量流,並分析林默那邊傳來的異常資料。
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更加混亂。資料顯示,林默左手的“共生晶化”體正在發生不可控的深度異變,其生命體徵瀕臨崩潰,但與之相連的“標記”通道能量波動卻異常活躍且混亂,其中檢測到了高濃度的、與“聖種”同源但性質更加暴戾、更加不穩定的能量輻射,以及……一種難以解析的、混合了極端負面情緒和某種微弱純淨能量的詭異精神印記。
“自我毀滅……精神汙染……還有這點可笑的守護執念……”馮子敬眯起眼睛,暗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既有被打擾儀式程序的惱怒,也有一絲更加濃厚的、如同發現新奇玩具般的興趣,“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個林默,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也還要……愚蠢。他以為用這種自毀的方式,就能干擾我?就能保護什麼?呵……他根本不明白,‘聖種’的力量是何等偉大!他這具身體,這份掙扎,他注入通道的這點‘雜質’……反而讓這次的‘連線’實驗,資料更加‘豐富’了!”
他非但沒有立刻切斷與林默那邊的聯絡,反而調整了儀器,開始更加細緻地監測和記錄那條變得極其不穩定的“標記”通道的資料變化,甚至嘗試分出一小股能量,去“刺激”和“引導”林默左手那狂暴的能量,想看看這個瀕臨崩潰的“樣本”,在極限狀態下,還能“進化”或者“異變”出什麼有趣的東西。至於儀式,雖然受到了些許干擾,能量汲取速度慢了一點,但依舊在穩步進行。林默的垂死掙扎,在他眼中,不過是為他的偉大實驗,增添了一組珍貴的、關於“共生體極限崩潰與反向汙染”的觀測資料罷了。
“可惜了,這具樣本看來是保不住了。不過,在他徹底崩潰或被‘聖種’意志徹底吞噬之前,還能榨取出不少價值。”馮子敬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冷酷而興奮的光芒,他重新坐回金屬座椅,開始更加專注地操控儀式,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牢牢鎖定著林默那邊傳來的、越來越微弱、也越來越混亂的生命訊號和能量波動。
一線天裂谷深處,林默對外界的感知已經變得極其模糊。他不知道自己那拼死一搏,究竟起到了多少作用,也不知道馮子敬那邊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感覺到,左手傳來的冰冷和侵蝕感,正在不可阻擋地蔓延向全身,腦海中那瘋狂的嘶吼和混亂的意念,越來越清晰,試圖將“林默”這個存在徹底抹去。只有掌心那一點微弱的、屬於念安的溫暖印記,以及腦海中那些破碎的、關於家人的溫暖記憶,還在如同風中之燭,頑強地閃爍著,提醒著他,自己是誰,為何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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