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6章 白牆之內(1)

作者:吃醋的雯雯·7個月前

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渾濁的水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會被無形的壓力拽回更深的黑暗。耳邊是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噪音,像是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遠處模糊的說話聲,還有自己沉重、艱難的呼吸聲。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尤其是腳踝和肋下火燒火燎的痛楚,成了連線這混沌意識與真實世界的、唯一清晰而殘酷的錨點。

文清遠(不,他現在必須、也只能是陳默)在徹底失去意識與重新奪回對身體掌控權的漫長拉鋸中,掙扎了不知多久。當他終於能夠勉強掀開彷彿灌了鉛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單調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單,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乾淨的氣味。

是醫院。一間獨立的、看起來條件不錯的單人病房。

他微微偏頭,視線還有些模糊,但能看到自己左手上扎著的輸液針,連線著掛在金屬架上的透明藥袋。右手臂上纏著繃帶,左肩也有包紮的感覺。腳踝被固定著,肋下纏著厚厚的彈性繃帶,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沉悶的痛感。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腳趾(除了受傷的那隻),還好,雖然虛弱疼痛,但基本的控制還在。

目光掃過房間,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到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門是緊閉的,門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房間裡除了病床、床頭櫃、一張椅子,以及必要的醫療裝置,再沒有其他多餘的物品,簡潔到近乎冷酷。沒有鮮花,沒有果籃,沒有探視的痕跡。

這不是普通的醫院病房。至少,不完全是。

他慢慢回憶起失去意識前最後的片段——狹窄溼滑的巷道,兇險的搏殺,馮子敬那冰冷而充滿誘惑的話語,突然響起的警笛,以及……指向自己的槍口和警察的呼喝。

警察把他送到了這裡?然後呢?他的身份暴露了嗎?馮子敬提到“文清遠”這個名字時,警察聽到了嗎?他懷裡的木盒和公文包呢?

想到這裡,陳默的心猛地一緊。他強撐著想要坐起來,檢視身邊,但肋下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無力地倒了回去,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身材高挑、頭髮在腦後一絲不苟地挽成髻的女醫生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面容精幹、眼神銳利、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看起來頗為結實的公文包——不是陳默的那個。

女醫生走到床邊,看了看床頭的監護儀器,又看了看陳默蒼白的臉色和警惕的眼神,用平靜無波的語調開口:“陳默先生,您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帶著一種專業、高效、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冷淡。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女醫生,落在了後面那個男人身上。男人也在看著他,眼神中沒有警察的審視,也沒有醫生的關切,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混合了評估、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的目光。

“我……還好。”陳默最終嘶啞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這是哪裡?我的東西呢?”

“這裡是市第三人民醫院的特殊觀察病房。您昨晚被警方送來,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左踝關節韌帶撕裂,肋骨骨裂,伴有輕微腦震盪和失血。我們已經對您進行了初步處理和穩定。”女醫生語速平穩地解釋,彷彿在宣讀一份報告,“至於您的隨身物品,警方已經暫時扣押,作為案件相關證物。這位是市局刑警支隊的張隊長,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瞭解一下。”

市局刑警支隊?張隊長?陳默心中疑竇更深。普通的搶劫(未遂)案,會由市局刑警支隊長親自來問話?而且是在這種明顯是“特殊觀察病房”的地方?

那位張隊長上前一步,對女醫生點了點頭:“李醫生,麻煩您了,我需要和陳先生單獨談談。”

李醫生沒有多言,轉身離開了病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陳默和張隊長兩人。張隊長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走到窗邊,將原本就厚重的窗簾又仔細拉了拉,確保沒有一絲縫隙,然後拖過那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將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膝上。他沒有立刻開啟記錄本或錄音筆,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陳默,彷彿在評估一件棘手的證物。

“陳默先生,”張隊長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首先,我需要確認您的身份。您隨身攜帶的證件顯示,您是美籍華人,陳默,職業是獨立歷史學者,這次回國是進行私人學術訪問。對嗎?”

“對。”陳默點了點頭,這是他在海外精心準備的身份,經得起一般核查。

“那麼,您能否解釋一下,昨晚在古城區青石巷附近,發生了什麼?根據現場勘察和您的初步陳述,您遭到了至少三名不明身份男子的襲擊和搶劫?”張隊長的問話很常規,但他的眼神卻緊緊鎖定著陳默,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陳默垂下眼簾,做出回憶和仍有餘悸的樣子,將昨晚的經歷,以一種“受害者”和“偶然捲入者”的視角,半真半假地敘述了一遍——他離開“承古齋”舊書店後,在附近巷子被幾個地痞盯上,對方似乎看他像是“有錢的海外回來的”,尾隨至僻靜處實施搶劫,他反抗,發生了搏鬥,對方下手狠辣,他僥倖用防身物品(爆震器)反擊並逃脫,但受傷不輕,最後被趕到的警察所救。至於馮子敬的出現和對話,以及“文清遠”、“守山”等關鍵詞,他隻字未提。

“……大概就是這樣。”陳默說完,捂著肋下,咳嗽了幾聲,臉色更加蒼白,“張隊長,那些搶劫犯抓到了嗎?我的研究資料和私人物品非常重要,能不能儘快還給我?”

張隊長沒有立刻回答,他開啟膝上的黑色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袋子裡,赫然是陳默的那個深棕色公文包,以及那個用油布和錫紙包裹著的扁平木盒!東西果然在他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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