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文清遠的聲音也有些低沉。他何嘗不知道。但他兜裡比臉還乾淨。母親臥病,家裡本就拮据,他平時除了公交卡和一點極少的生活費,幾乎身無分文。蘇晚晴家境好些,但她的錢包和手機,連同校服書包,都留在了學校。
打工?沒有身份證,沒有固定住所,誰敢用他們?而且,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隱藏,而不是拋頭露面。
乞討?或者……偷?
這個念頭讓文清遠胃裡一陣翻騰。不,不行。他或許被命運逼到了絕境,但有些底線,不能碰。那是他作為“人”,最後的一點堅持,無論是在“前世”的“靜默牢籠”,還是在這個絕望的逃亡路上。
“也許……可以試試當掉什麼。”文清遠的目光,落在了蘇晚晴的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銀色錶帶的電子錶,不是什麼名貴品牌,但看起來還算新。
蘇晚晴下意識地捂住了手腕,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掙扎。這塊表是她去年生日時,父母送的禮物,不算貴,但有紀念意義。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
“可……能當多少錢?而且,去哪裡當?當鋪需要身份證嗎?”她擔憂地問。
文清遠皺了皺眉。這是個問題。正規的當鋪或二手店,很可能需要身份證明。而黑市……他們人生地不熟,去哪裡找?又怎麼保證不被坑騙,甚至被黑吃黑?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文清遠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蘇晚晴因為抬手而露出的、右手虎口上方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印記上。
那個“楔”的烙印。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冰冷而危險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進了他的腦海。
蘇晚晴爺爺的筆記本和那些零件……那些東西,顯然蘊含著超越常理的技術,甚至是關於“源”和“楔”的禁忌知識。這些東西,對於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研究“異常”的勢力來說,無疑是價值連城的“鑰匙”或“密碼”。
如果……他們能用某種方式,解讀出其中哪怕一點點、不觸及核心的、邊緣的資訊或技術……是否有可能,用這些資訊,去交換一些他們急需的東西?比如,錢,或者……暫時的、安全的藏身之處?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這無異於與虎謀皮,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他們本就脆弱的處境上,再綁上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但是……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你在想什麼?”蘇晚晴察覺到了文清遠眼神的變化,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合了極度冷靜和某種近乎瘋狂算計的、幽深光芒。
文清遠沒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權衡這個瘋狂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引發的、災難性的後果。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
巷口方向,原本嘈雜的市井人聲,似乎隱隱被一陣不太協調的、急促的腳步聲和某種低沉的、透過對講機傳來的、模糊的電子合成音所打斷。
文清遠和蘇晚晴的身體同時一僵,瞬間從各自的思緒中驚醒,警惕地看向巷口。
幾個穿著普通便裝、但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節奏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口。他們沒有穿工裝,但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黑色裝置,正低頭看著螢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
而那個人手裡裝置的螢幕邊緣,一個微小的、不斷閃爍的、幽藍色的光點,在昏暗的巷道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與工裝男探測儀上閃爍的紅光不同,那幽藍的光點,與文清遠和蘇晚晴靈魂深處、那“同源”的冰冷“迴響”的顏色,如出一轍。
追蹤者。
而且,是升級了的、帶著更精密裝置的、追蹤者。
他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