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102章 合作與引導(1)

作者:吃醋的雯雯·4個月前

“合作”協議後的生活,被切割成精確而冰冷的片段。文清遠覺得自己不像一個人,更像一件被除錯中的精密儀器,每天在固定的時間被喚醒,攝入精確計算的營養劑,然後在固定時間被帶入“工作區”,執行名為“聽診”的任務。

他的“監護單元”確實升級了。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有一張可調節的床,一張小桌,甚至還有一個嵌入牆內的螢幕,可以點播一些經過嚴格篩選的自然風光或古典音樂影片。但無處不在的、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淺灰色感測貼片,以及手腕腳踝上那看似輕便、實則內嵌了生物監控和抑制模組的銀色環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囚徒的本質。

主管,那個灰藍色眼睛、永遠穿著挺括制服的男人,名叫陸惟明。文清遠是從一次研究員的小聲交談中聽到這個名字的。陸惟明並不常出現在“聽診”現場,但他控制著一切。文清遠能感覺到,每一次“聽診”的引數調整,接收到的資料流向,甚至他“休息”時螢幕播放的內容,背後都有陸惟明冷靜評估的目光。

蘇晚晴的待遇似乎也同步提升了。文清遠在去“工作區”的走廊上,偶爾能透過觀察窗看到她所在的“校準單元”。她的房間陳設與他類似,有時能看到她坐在小桌前,低頭看著一本紙質書(內容必然經過審查),側影沉靜。她的臉色比剛來時好了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驚惶並未完全褪去,像一層洗不掉的淡影。他們從未被允許直接交談,連目光接觸都很少,但在幾次同步“校準”和“聽診”中,當他們之間的“共鳴”被儀器刻意激發和測量時,文清遠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存在——一種冰冷的、悲傷的、孤獨的,但又異常“熟悉”的波動,如同在絕對寂靜中聽到另一顆心臟的微弱跳動。這感覺讓他厭惡,因為它揭示了他與她之間那無法擺脫的非自然連線;但也讓他感到一絲可悲的安心,在這座人性的孤島上,至少還有一個同類。

今天上午的“聽診”即將開始。文清遠坐在“共鳴椅”上,這是一種符合人體工學的半躺式座椅,連線著無數細微的感測探頭和能量導管。房間是純白色的,除了他和座椅,只有對面牆上一面巨大的、此刻呈現暗灰色的單向玻璃。他知道玻璃後面是控制室,陸惟明很可能就在那裡。

“S-01,準備開始今天的低頻感知練習。”一個經過處理的、中性的電子音在房間內響起,這是負責日常操作的研究員,“請放鬆,嘗試進入被動接收狀態。目標:監測‘源’的基礎情緒光譜波動,記錄任何異常諧波。”

文清遠閉上眼。放鬆?在這地方?他心中冷笑,但身體和意識卻開始按照過去幾天被反覆訓練的方式,逐漸沉靜下來。他不再抗拒靈魂深處那幽藍“脈搏”的存在,而是嘗試引導自己的意識,像調節收音機頻率一樣,小心翼翼地“貼近”那種冰冷的、悲傷的、孤獨的波動,讓自己成為一面儘可能平整的“鏡子”,去反射“源”可能傳遞過來的、最細微的“情緒”漣漪。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無差別的冰冷。像沉在漆黑的海底,只有水壓和無邊的孤寂。漸漸地,一些更細微的“感覺”開始浮現。那不是聲音或影像,而是一種直接的、情感色彩的傳遞。今天“底色”是沉重的悲傷,比昨天似乎更濃一些,像化不開的墨。在這悲傷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焦躁”的震顫,如同沉睡巨獸不安的翻身。還有……一種很淡的、斷續的“空洞”感,彷彿在某個龐大的存在內部,有一個永不癒合的、漏著寒風的缺口。

文清遠維持著意識的平穩,將這些模糊的“感覺”記錄下來。他知道,此刻他生理的各項指標,腦波,神經遞質水平,尤其是與那幽藍“脈搏”相關的所有能量讀數,都在被嚴密監控。任何劇烈的情感波動或試圖隱藏資訊的企圖,都會被捕捉。

“檢測到穩定的低頻共鳴。情緒光譜記錄中……悲傷指數基準線較昨日上升百分之三點七。檢測到微弱的不穩定諧波,頻率分析中……”研究員的聲音平穩地彙報。

就在這時,文清遠“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非常微弱,幾乎被那龐大的悲傷底色掩蓋。像是一縷細細的、冰冷的“絲線”,從遙遠的方向“飄”過來,無意中拂過了他這面“鏡子”。這“絲線”的感覺……很奇怪。它並非“源”那種天然龐大的悲傷,反而帶著一種……“人造”的、刻意“編織”過的痕跡。冰冷,但有種異樣的“精緻”感。更讓他心臟微微一縮的是,這縷“絲線”的末端,似乎隱約纏繞著一絲他熟悉的波動——與蘇晚晴手上烙印、與她爺爺筆記中某些符號殘留的感覺,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複雜。

是巧合?還是……

他不動聲色,沒有讓自己的意識產生任何明顯的漣漪去“探究”那縷“絲線”,只是繼續平穩地反射著“源”的基礎情緒。那縷“絲線”很快飄遠,消失在那無邊的悲傷背景中,彷彿從未出現。

“S-01,你的注意力似乎有瞬間偏移。發生了什麼事?”電子音突然提問,帶著程式化的精準。

文清遠心中凜然。監控果然嚴密到連最細微的意識波動都能捕捉。他保持呼吸平穩,用意念“回答”——房間裡有先進的腦波-語言轉換裝置。“沒有特別的事。只是嘗試區分背景悲傷中的層次感,有些費力。”

沉默了幾秒。單向玻璃後似乎有低語聲。然後電子音再次響起:“繼續練習。注意維持共鳴穩定。”

上午的“聽診”在平靜中結束。文清遠被帶回監護單元。午餐是流質營養包,他機械地吃完,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那縷“絲線”是什麼?感覺是人為的,卻又帶著與蘇晚晴相關的古老氣息。難道除了“第七區”,除了這個“收容所”,還有別的勢力或個人,在更早的時候,就對“源”或者與之相關的事物,進行過某種“操作”?而且這種操作留下了類似“印記”或“通道”的東西?這縷“絲線”會不會和陸惟明追問的、關於“鑰匙”的“正確用法”有關?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但活動範圍僅限於單元內。文清遠點開螢幕,隨意選了一部關於海洋的記錄片。蔚藍的海水,游弋的魚群,陽光穿透水面的光柱……這些畫面帶著一種與此地格格不入的生命力。他看著看著,思緒卻飄回了更久以前。

不是“前世”的靜默牢籠。是這一世,他還很小的時候,大概剛上小學。記憶裡的家還不是後來那個壓抑的筒子樓,而是一個單位的舊宿舍,稍微寬敞些。父親文天行那時候還沒那麼忙,偶爾晚上會在家。

一天晚上,母親在廚房收拾,文清遠在小小的客廳裡,趴在小板凳上寫拼音作業。父親坐在旁邊的舊沙發上,手裡拿著的不是報紙,而是一本很厚、封面沒有任何字的深藍色硬皮筆記本,正在用一支很細的銀筆在上面寫著什麼。文清遠記得那支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的,很特別,不像普通的筆。

他寫錯了一個字母,橡皮用完了,下意識地抬頭想找母親要,目光卻瞥見了父親筆記本上的一角。那裡沒有文字,只有一些用銀筆畫出的、極其複雜精細的幾何線條和符號,相互巢狀連線,像某種古怪的電路圖或者符咒。那些線條在燈光下似乎微微反光,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年幼的文清遠看得有些出神,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圖案。父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沒有什麼溫度,但也不像後來那樣充滿審視的壓迫感,更像是在觀察一個意外的變數。

“看什麼?”父親問,聲音平穩。

“爸爸,你畫的是什麼?”文清遠指著筆記本,好奇地問。

父親低頭看了看自己畫的東西,又抬眼看了看兒子,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文清遠莫名覺得有點冷。然後父親合上了筆記本,語氣平淡無波:“沒什麼,工作用的圖紙。你不懂。作業寫完了嗎?”

“橡皮用完了……”

“用完了就自己想別的辦法。做事要有條理,工具要提前準備好。”父親不再看他,重新翻開筆記本,但這次用身體擋住了文清遠的視線。

小文清遠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困惑。父親畫的那些“圖紙”,和他見過的任何工程師的圖紙都不一樣,那些線條和符號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隱約的、冰冷的“熟悉感”,彷彿在夢裡見過類似的纏繞。他低下頭,用手小心地抹掉寫錯的字母,指腹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那天晚上,他很久都沒睡著,眼前總晃動著那些銀色的、冰冷的線條。後來,那本深藍色筆記本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父親也越來越忙,家也搬去了更小更破的筒子樓,那些奇怪的圖案和當時那種微妙的寒意,漸漸被瑣碎艱辛的生活掩蓋,沉入了記憶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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