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公路上疾馳了兩天。她們走高速穿過雲南,進入四川,然後一路向北,經陝西、寧夏,最終進入甘肅。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從青山綠水到黃土高原,再到越來越開闊、越來越荒涼的戈壁灘。
第三天下午,她們抵達了酒泉以北的一座小鎮。說是小鎮,其實不過是沿著公路兩側零星分佈的幾十棟低矮房屋,有幾家修車鋪、一家加油站、兩三家簡陋的旅館和飯店。風很大,卷著沙礫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她們在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在營業的旅館住下。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西北女人,皮膚黝黑,說話嗓門很大,看到兩個外地女人開著車進來,多打量了幾眼,但也沒有多問,收了錢就給她們安排了二樓靠裡的兩間房。
吃過晚飯,林硯在房間裡攤開那張舊地圖,藉著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仔細研究著最後一段路線。蘇晚晴坐在床邊,閉目養神。
“從這裡出發,大概還要再往北走四十公里左右。”林硯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但這片區域在地圖上幾乎是空白的,沒有標註任何道路。我們明天只能靠GPS和指南針硬著頭皮往裡開。”
蘇晚晴睜開眼,看了一眼地圖,平靜地說:“不用開太近。地圖上標註的‘入口’附近有一片乾涸的河床,我們可以把車停在那裡,剩下的路步行過去。”
“步行?多遠?”
“地圖上標註的距離是三公里左右。但戈壁灘上的三公里,和平地上的三公里不是一個概念。”
林硯沉默了幾秒,合上地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蒙著灰塵的燈泡,輕聲說:“你說你十五年前來過這裡。那時候,這裡是什麼樣的?”
蘇晚晴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茫茫戈壁,目光悠遠而深沉。
“比現在更荒涼。”她緩緩開口,“鎮上還有幾戶人家,但大多都搬走了。加油站還在,但那個加油的大叔告訴我,他可能明年也要關門了。年輕人都不願意留在這裡,去城裡打工了。留下來的,都是些走不動的老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那天晚上到了這裡,住在同一家旅館。第二天一大早,我一個人揹著包,按照地圖上的路線,走進了戈壁。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找到那個入口。”
“入口是什麼樣的?”林硯問。
“一個很不起眼的混凝土井蓋,半埋在沙土裡,上面覆蓋著碎石和枯草。如果不是有地圖,就算從它旁邊走過,也不會注意到。”蘇晚晴回憶著,“我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它撬開。下面是一條垂直的鐵梯,鏽蝕得很厲害,我不敢確定它還能不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但我還是下去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微微閃爍,彷彿那段記憶中的某些畫面,直到今天仍然讓她感到不安。
林硯沒有催促,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晴才繼續開口:“下面的結構和爺爺描述的基本一致。一條長約兩百米的主通道,兩側分佈著大大小小十幾個房間。大部分房間已經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廢棄的桌椅、鐵皮櫃子和散落的紙張。天花板上的應急燈還能亮,但光線很暗,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陰影中。”
“我走到了最深處的那間房間。那應該是他們當年進行主要觀測和研究工作的核心區域。房間很大,大約有上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牆壁上覆蓋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材料——像是金屬,但又不像,表面有一種奇特的、類似於珍珠母貝的虹彩光澤。”
“在那個房間的正中央,地面上嵌著一個圓形的凹槽,直徑大約兩米,深度目測在半米左右。凹槽的內壁同樣覆蓋著那種虹彩材料,底部有一些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圖案或符號的一部分。”
林硯屏住呼吸:“那就是‘裂隙’所在的位置?”
蘇晚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準確地說,那是‘裂隙’曾經開啟的位置。我去的時候,凹槽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但即使如此,站在那個房間中央,我還是能感覺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壓力。不是聲音,不是氣味,不是溫度,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就像你站在懸崖邊上,明明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但身體還是會本能地感到恐懼。”
她轉過頭,看著林硯,目光認真而嚴肅:“明天你到了那裡,也會感受到那種東西。做好準備。”
林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她們就出發了。
越野車駛出小鎮,沿著一條越來越破舊的砂石路向北行駛。路況越來越差,到最後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只剩下坑坑窪窪的戈壁地表。蘇晚晴放慢了車速,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較大的石塊和溝壑,車身後揚起長長的塵土。
大約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她停下車,熄了火,指著前方不遠處一片略微凹陷的地形說:“到了。前面的河床就是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我們把車停在這裡,剩下的路步行。”
兩人背上準備好的揹包和水,鎖好車門,踏上了戈壁灘。
清晨的戈壁氣溫很低,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林硯裹緊了衝鋒衣的領口,跟在蘇晚晴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碎石和沙土混雜的地面上。四周的景象空曠而荒涼,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以及頭頂那片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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