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在我身上的無形鎖鏈,在這一刻,隨著玉簪的斷裂和神像的異變,砰然消散。
我自由了!
但同時,我也陷入了更大的危機——這座吃人的廟,似乎要塌了。
阿川(或許現在不該再稱他為阿川)捂著自己的頭,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身體扭曲著,時而像是那個俊美的青年,時而又像是廟外山間繚繞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霧氣。
他試圖撲向那斷裂的玉簪,試圖抓住那些溢散的黑氣,卻徒勞無功。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溫柔似水,後來冰冷如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怨毒和瘋狂,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你……毀了……契約……”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重疊,彷彿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詛咒,“你……要……付出代價……”
他掙扎著,凝聚起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裹挾著碎石和黑風的影子,向我撲來。
而在他身後,那尊瀕臨崩潰的神像,眼窩中的綠光死死鎖定了我,張開了它那並非為言語而生的、扭曲的石口,一股龐大無比的、針對靈魂的吸力驟然產生。
前有瘋狂反噬的山神化身,後有本體神像的絕命吞噬,頭頂是不斷塌陷的廟宇。
我手握半截殘簪,站在崩塌的中心,無處可逃。
那尊扭曲神像張開的石口,彷彿一個驟然形成的、通往虛無的漩渦。
不是吸扯肉體,而是直接針對靈魂!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思緒、甚至記憶,都像被無形的鉤子勾住,狠狠拽向那片幽綠光芒的核心。
頭腦一陣劇痛,眼前發黑,耳邊是萬鬼哭嚎般的尖嘯。
同時,阿川——那山神化身所化的黑風碎石,裹挾著最純粹的怨毒與瘋狂,已撲至面前!陰寒刺骨的氣息撲面,他扭曲的面容在風中若隱若現,五指成爪,直掏我的心口。
上有廟宇崩塌,巨石墜落。前有化身索命,後有本體噬魂。
死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手中那半截斷裂的蘭花玉簪,突然變得滾燙。
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一種彷彿血脈相連的、悲憤的熾熱。
它在我掌心劇烈震顫,一股遠比之前角落殘魂更強大、更清晰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入我的腦海。
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洶湧的畫面與情感——
六十年前,同樣的夜晚,同樣的廟堂。
一個穿著嶄新紅嫁衣的少女,眉眼與我依稀相似,眼神卻比我更加倔強不屈。她,就是我的大姑奶奶。
她沒有哭,沒有哀求,只是死死盯著那時或許還以其他形態出現的“阿川”。
“孽障!”她聲音清亮,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想用我的魂餵你那邪神本體?做夢!”
她手中,緊緊攥著的,正是那支完整的蘭花玉簪!她不是被動佩戴,而是不知用何方法,主動取得了這契約的關鍵之物。
在“阿川”驚怒的注視下,在神像貪婪的吸力中,她沒有將玉簪刺向敵人,而是猛地將簪尾刺向自己的心口。
“以我之血,汙爾契約!以我之魂,封爾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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