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鬼匯》第622章 懸棺 一(1)

作者:半島蝦米·4個月前

雲南的雨,不像別處那樣痛痛快快地落下來。

它是滲出來的。從鉛灰色的天穹裡,從莽莽蒼蒼的原始森林頂端,從每一片芭蕉葉的背面——慢慢地、執拗地滲出來,帶著一種腐爛的甜腥氣。

我叫林述,是一名紀錄片攝影師。2024年秋天,我接到一個活兒:跟拍一支民俗考察隊,深入滇西南的哀牢山脈,尋找一個傳說中的僰人村落。僰人,這個在四百年前就已消失的民族,以“懸棺”聞名——他們把死者的棺木釘在千仞絕壁之上,讓亡魂懸在半空,既不接地,也不升天。

領隊是個叫老周的民俗學者,五十來歲,瘦得像一根曬乾的臘肉,兩隻眼睛卻亮得駭人。他告訴我,他花了二十年追蹤這個村子。“前年有個採藥人,在哀牢山深處摔斷腿,被當地人救了。他說那個村子的人——說話是僰人口音,而且,他們不吃熟食。”

“不吃熟食?”

“生肉。血。連魚都是活吞的。”老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採藥人說,那個村子沒有老人。”

“……什麼意思?”

“村子裡所有的人,從三歲小孩到中年男女,看起來都在二三十歲的模樣。沒有人衰老,也沒有人——死亡。”

他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突然笑了。那個笑容讓我後背一陣發涼,因為他的嘴角咧開的幅度太大了,幾乎到了耳朵根子。

團隊一共六個人:我,老周,他的兩個研究生小陳和阿芳,一個當地嚮導老李,還有一個據說對僰人文化有特殊研究的年輕女人,叫沈若。

沈若很安靜。從昆明出發的一路上,她沒有說過超過十句話。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衝鋒衣,頭髮扎得很緊,臉色蒼白,像是很久沒見過太陽。但她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瞳孔的顏色極深,幾乎看不到虹膜的紋理,像是兩口枯井。

我注意到她的右手腕上戴著一隻很舊的銀鐲子,上面刻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紋路。像蟲子,又像某種扭曲的文字。

進山的第三天,天氣開始變得不對。

哀牢山的雨季是出了名的兇險,但我們遇到的不是暴雨,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黏稠的細雨。雨滴落在皮膚上,不會立刻滑落,而是會短暫地黏住,像是有生命一樣,然後才緩緩淌下。老李說這是“鬼雨”,他在山裡活了四十年,也只遇到過兩三次。

“這雨不乾淨,”老李蹲在火堆旁,悶聲說,“它在找東西。”

“找什麼?”小陳好奇地問。

老李沒回答。他只是不斷往火裡添柴,火焰被雨絲壓得抬不起頭,發出嘶嘶的哀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

我夢見一口棺材。不是懸在崖壁上,而是漂在水面上。棺材蓋半開,裡面黑漆漆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我想走近看,但腳底下全是黏糊糊的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然後我聽見了咀嚼聲。

不是人的咀嚼。是某種更大、更潮溼的東西,在用鈍齒碾碎骨頭的聲音。那聲音從棺材裡傳出來,節奏很慢,很耐心,像是在享受一頓吃了很久的晚餐。

我猛地睜開眼。

火堆快滅了。帳篷外面,雨已經停了。但有一種聲音取代了雨聲——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帳篷的外壁。

我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向枕邊的手電筒。就在我的手指觸到手電筒的那一刻,那個摩擦聲停了。

然後,一隻手從帳篷外面,沿著地面,從門簾的縫隙裡伸了進來。

那隻手是青灰色的。指甲很長,發黑,像是從泥土裡挖出來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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