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兵在肅清,秩序在重建。顧衍坐鎮中樞,洞玄雷瞳不時開啟,目光穿透千里煙塵,洞察四方氣運流轉。他清晰地“看”到,隨著一處處殘敵被剿滅,一樁樁惡行被清算,一片片荒蕪的土地被重新開墾,那些原本如同風中殘燭、散亂不堪的百姓願力、地脈靈氣、乃至這片古老土地本身蘊藏的厚重意志,開始緩緩復甦、凝聚!
絲絲縷縷淡金色的氣息,從飽受苦難後重獲安寧的村落城鎮中升起,從被解救的婦孺感激的淚水中升騰,從重新燃起炊煙的田野間瀰漫,甚至從那些戰死沙場、英魂未散的將士遺骸上逸散…它們不再是無序的飄蕩,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跨越千山萬水,朝著同一個中心——山海關,朝著那個端坐於行轅之中、主導著這一切的身影,匯聚而來!
這股力量,無形無質,卻磅礴厚重,帶著蒼生的祈願、土地的眷顧、以及…煌煌人道大勢!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運,而是正在凝聚成型的、足以承載天命的人道洪流!
顧衍紫府之中,那尊早已臻至元嬰圓滿的玉質元嬰,此刻正沐浴在這股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的人道洪流之中。元嬰小臉寶相莊嚴,胸膛正中的請神符籙紫金光芒流轉不息,與外界湧入的人道願力發生著玄奧的共鳴。元嬰的形體,在這股力量的沖刷與滋養下,變得更加凝實、通透,隱隱有紫氣繚繞,散發出一種即將破繭成蝶、超脫凡俗的宏大韻律!
與此同時,遠在棲霞山深處,被顧衍委以重任、坐鎮後方統籌糧秣物資與接收安置流民的林晚,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蛻變。
棲霞主峰之巔,太陰洞府。此地乃棲霞山太陰之力匯聚之所。洞府深處,寒玉床上,林晚盤膝而坐,周身太陰真元如月華流淌,清冷而純粹。
她面前懸浮著那柄自己造就的法寶太陰戮魂刀。刀身之上,無數細密的怨魂戾魄早已被林晚以自身精純的太陰真元與戰場殺伐之氣反覆淬鍊、淨化,此刻正發出低沉的、渴望蛻變的嗡鳴。刀鋒流轉著幽邃的寒光,彷彿能凍結靈魂。
林晚的神魂,正沉浸在與戮魂刀最深層次的聯絡之中。這一切的殺伐、守護、犧牲與救贖,都化作了最精純的意念,融入她的道心,淬鍊著她的神魂!
“殺伐為護生,戮魂為守正…太陰非絕滅,乃肅清寰宇之寒鋒…” 林晚心中明悟流轉。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多了一種洞穿生死、明辨正邪的凜然神光!
“破!”
一聲清叱,如同玉罄敲響!她紫府之中,那尊同樣凝練到極致的元嬰猛地站起,雙手結印!磅礴的太陰真元與這段時間積累的厚重人道功德轟然爆發,盡數灌注於面前的太陰戮魂刀!
嗡——!
戮魂刀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長吟!刀身之上幽光大盛,無數被淨化的英魂虛影浮現,對著林晚躬身行禮,隨即化作最精純的魂力融入刀體!刀的形狀並未改變,但其本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昇華!一股斬斷因果、戮滅邪魂、守護真靈的磅礴陽和之氣,自刀身沛然勃發!
陽神法寶!成!
戮魂刀成就陽神的剎那,一股反哺之力洶湧倒灌!林晚的陰神沐浴在這股純陽魂力與太陰真元的交融之中,猛地一震,形體瞬間由虛化實,綻放出溫潤而堅韌的玉質光澤!一股強大的、超越金丹境界的神魂威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卻又帶著太陰之力的內斂與戮魂之鋒的銳意!
陽神境!水到渠成!
就在顧衍與林晚,一在北疆統御人道洪流衝擊化神關隘,一在棲霞山以太陰戮魂鑄就陽神之基的關鍵時刻
千里之外的洛陽行宮,那座金碧輝煌卻難掩暮氣的紫宸殿內,氣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灼熱、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恐慌與憤怒!
“反了!反了天了!” 鬚髮皆白、身著紫袍的當朝太師,曾經的帝師張文,此刻再無半分儒雅,氣得渾身發抖,手中一份沾著血跡(斥候傳遞戰報時負傷)的軍情急報被他狠狠摔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顧衍小兒!豎子!無君無父!禽獸之徒!他…他竟敢擅自分封官職,委任郡守縣令!他眼裡還有沒有陛下!還有沒有朝廷法度!”
“何止如此!” 兵部尚書鬚髮戟張,臉色鐵青如鐵,“他麾下那些丘八道士,打著清剿殘匪的旗號,將黃河以北、山海關以南,我大靖的州郡府縣,盡數納入其掌控!各地府庫錢糧,皆由其調撥!各地官員,順之者昌,逆之者…不是被安上通敵罪名砍了腦袋,就是被那些刁民轟下了臺!這…這與謀反何異?!”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名依附佛門勢力的御史跳出來,尖聲叫道,“他顧衍在虎牢關弄出的什麼‘雷祖顯聖’,依我看,分明是妖道惑眾的邪法!矇蔽無知愚民!其心可誅!陛下!應立即頒下聖旨,公告天下,斥其為國賊!傳檄四方,令天下忠義之士,共討此獠!勤王!必須勤王!”
“勤王?拿什麼勤王?!” 戶部尚書哭喪著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南方諸道,賦稅拖欠已久,漕運又被那幾家把控…國庫…國庫連耗子都快餓死了!洛陽周邊,能調動的兵馬不足三萬!糧餉何在?軍械何在?難道讓將士們空著肚子,拿著燒火棍去對抗顧衍麾下那些能呼風喚雨、刀槍不入的道兵嗎?!”
“難道就任由那顧衍小兒割據北方,坐視不理?!” 帝師張文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玉璽都跳了一跳,“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南方那些豪強,焉知不會效仿?佛門…佛門諸位大師!朝廷待佛門不薄啊!值此危難之際,佛門豈能坐視邪道猖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