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顧衍手持玉佩,聲音斬釘截鐵,“女媧大神雖受伏羲所迫,隱遁於時空亂流,但道心未泯,仍念蒼生。她已明示,伏羲曾偷襲神農,奪其大半生命本源,亦曾重創於她。此玉佩,便是她認可我等‘伐天’之舉的憑證!她之力,雖無法正面抗衡伏羲,卻可於關鍵時刻,給予我等指引與支援!”
顧衍頓了頓,看著重樓那變幻不定的神色,繼續加碼:“魔尊,伐天非是一時血氣之勇。我等正在集結力量,尋找失落的神農大神,聯絡一切對伏羲不滿的志士。魔界雖強,然在伏羲眼中,恐怕亦不過是需時收服的邊荒之地。待其徹底穩固權柄,魔界可能獨善其身?與其坐以待斃,何不奮起一搏,為魔界,也為這六界,爭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空間亂流在領域外無聲咆哮,帝皇領域內卻一片寂靜。重樓久久凝視著那枚散發著女媧神力的玉佩,狂傲不羈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深深的思索與權衡。女媧的站臺,無疑給這個看似荒謬的“伐天”計劃,增添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真實性與重量。良久,他緩緩抬起頭,赤瞳中光芒複雜:
“女媧……竟然也……此事,關乎太大。本座需要時間斟酌。” 他並未立刻答應,但態度已從徹底的否定,轉向了慎重的考慮。
顧衍心中微松,知道此事急不得,能令魔尊動搖,已是巨大進展。他收起玉佩與帝皇鎧甲,領域緩緩消散,周圍混亂的空間亂流再次湧來。
“顧某靜候魔尊佳音。眼下,還是先處理鬼界之事吧。”顧衍看向亂流之外,那裡,景天等人的火靈珠之爭,恐怕也到了關鍵之時。
重樓也恢復了幾分戰意,哼道:“火鬼王那廢物,想必已與你那幾位小朋友對上了。走,回去看看!若他們太不濟事,本座不介意親自‘指點’一下火鬼王!” 說罷,二人化作流光,循著來時的空間座標,反向衝破亂流,朝著鬼界極樂世界折返而去。
顧衍與重樓自那空間亂流之中逆衝而回,身形甫一齣現在極樂世界那狼藉破碎的天穹之下,便同時收斂了周身澎湃的仙光與魔焰。二人心中俱是思緒翻湧,伐天之議干係太大,即便是重樓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尊,也需時間權衡。顧衍亦知此事急不得,能將一枚種子埋入這六界最強戰力之一的心中,已是此行意外之喜。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投向下方,原本預想中應是劍拔弩張、激戰正酣的火鬼王宮殿時,所見景象卻讓顧衍微微一怔,連重樓赤紅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訝異。
但見那原本陰森猙獰、由骷髏熔岩構築的宮殿前方,一片相對完好的空地上,竟擺開了一桌……筵席?
桌椅似是臨時以鬼力凝聚而成,雖材質古怪,泛著幽冥光澤,倒也齊整。桌上竟陳列著幾碟勉強能看出是鬼界特產的果品——顏色詭異的幽冥朱果、凝若實質的陰氣露珠,甚至還有一壺嫋嫋冒著寒氣的“酒水”。
而更令人側目的是席間眾人。景天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捏著一顆幽冥朱果,想吃又不敢下口的模樣,眼神瞟來瞟去;雪見挨著他,小臉上滿是好奇與一絲強忍的笑意;紫萱坐於一側,神色較為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掠過宮殿深處,隱含憂思。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坐在主位之旁的林晚。她依舊是一身清冷,太陰仙力氤氳周身,與這鬼氣森森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彷彿自然成為此地的中心。她面前放著一杯凝結冰霜的“冷泉”,卻並未觸碰,只是目光平淡地看向席間另一位“主人”。
那是一位身著如火紅裙的女子,身姿曼妙,容顏美豔絕倫,眉眼間本應帶著掌管一方的鬼王煞氣與嫵媚,此刻卻只剩下滿滿的恭敬,甚至……畏懼。她正是此間之主——火鬼王。她小心翼翼地親自為林晚布著那不存在的“菜”,眼神根本不敢與林晚對視,每當林晚的目光無意掃過,她嬌軀便會微不可察地輕顫一下,那精心裝扮的豔麗臉龐上,努力堆起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顧衍何等眼力,瞬間便明瞭是怎麼回事。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與身旁的重樓對視一眼,兩人按下雲頭,飄然落在席前。
“顧大哥!你回來啦!”景天見到顧衍,如同見到救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長舒一口氣,“還有……魔、魔尊……”看到重樓,他又縮了縮脖子。
雪見和紫萱也連忙起身。林晚則微微抬眸,對顧衍輕輕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火鬼王見到顧衍返回,又看到他身旁煞氣凜然的重樓,臉色更是白了幾分(儘管鬼臉本來就白),慌忙離席,對著顧衍和重樓盈盈下拜,聲音都帶著顫:“小……小鬼不知尊駕返回,有失遠迎!還……還請尊駕恕罪!”她跪拜時,眼角餘光瞥向林晚,恐懼之色更濃。
顧衍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饒有興致地問道:“這是何故?方才我等離開時,似乎並非這般……和諧景象?”
景天搶先開口,帶著幾分興奮和後怕:“顧大哥,林仙子可太厲害了!你們剛走沒多久,我們就摸到了這火鬼王的老巢。白豆腐不在,我和豬婆、還有紫萱姑娘本想智取,結果這火鬼王狡猾得很,幾句話沒說完就要動手!紫萱姑娘和她打了一陣,好像……好像沒分勝負。”
紫萱介面,語氣帶著一絲慚愧與敬佩:“火鬼王修為深厚,尤其操控幽冥之火頗為難纏,我一時難以取勝。正僵持時,林仙子……”她看向林晚,眼中滿是歎服。
林晚神色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聒噪。便順手讓她安靜些。”
景天立刻手舞足蹈地補充,模仿著當時的場景:“對對對!林仙子就那麼一抬手——也沒見多大動靜,就是好像周圍一下子變得特別冷,特別暗!那火鬼王囂張的火焰‘噗’一下就滅了!然後她就像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了,噗通就跪那兒了,動都動不了!臉都嚇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