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在桌角留下一圈溼痕,林清歌起身去廚房倒第二杯水。她沒開燈,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腳步亮起又熄滅。回到書桌前,她把手機從夾層裡拿出來,螢幕剛亮,推送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個寫〈螢火蟲之舞〉的女孩,正在和命運搶時間》——本地民生公眾號“城事紀”的頭條推文,轉發量已經破十萬。
她手指一滑,點進去。文章配圖是她在地鐵上寫歌的側影,鏡頭從對面座位偷拍,衛衣帽子遮住半張臉,耳釘在昏暗車廂裡泛著冷光。文裡提到她母親的病情,說她一邊打工一邊創作,靠一首未釋出的de在短影片平臺爆火。最讓她心頭一緊的是那句:“她說想用一首歌,換媽媽多活一天。”
她沒說過這句話。
她翻評論,第一條熱評寫著:“我女兒也是白血病,看到她還在堅持寫歌,我今晚能睡著了。”下面有人回:“我們不是救不了,是太久了,都忘了還能被別人照亮。”再往下,一條匿名留言說:“她寫的不是歌,是沒說出口的‘別放棄’。”
林清歌把手機扣在桌上,呼吸有點亂。她沒授權採訪,也沒同意釋出病歷資訊。她想舉報文章侵權,手指懸在舉報按鈕上,卻遲遲沒點下去。
郵箱提示音響起。
她點開,37封未讀。大部分是媒體邀約、品牌合作,還有一封來自陌生域名的郵件,標題是:“林清歌,謝謝你讓我女兒開始寫日記。”
發件人署名是一位山區支教老師。她說班上有個小女孩,父母在外打工,常年沉默寡言。直到有一天,她聽到《螢火蟲之舞》的片段,開始在本子上抄歌詞。附件是一張掃描圖,紙張皺巴巴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林姐姐,你媽媽會好的。我也想發光,但我怕黑。”
林清歌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她記得寫這首歌時,只是想把母親病房外的路燈聲編進旋律。她沒想過,那盞燈會照進別人的生活。
手機又震。
橙光音樂的運營發來訊息:“城事紀是公益團隊做的報道,我們也沒提前知會你,抱歉。但他們沒洩露隱私,所有資訊都來自公開備案和公開採訪片段。”
她回:“我知道。”
其實她不知道。她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她寫歌、發歌,只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為了賺夠手術費,為了不讓母親醒來時看到她崩潰的樣子。她從沒想過,有人會因為她的聲音,重新開始呼吸。
傍晚,她去醫院繳費。
護士核對資訊後抬頭:“林小姐,您母親的賬單已經結清了。”
“什麼?”
“七成是匿名支付,剩下的是一個叫‘螢火計劃’的眾籌連結籌到的。平臺直接打款到醫院賬戶。”護士遞來一張列印單,“您要不要看看留言?”
她接過紙,手有點抖。
連結頁面截圖貼在下方,標題寫著:“每一盞燈,都是一個聽懂她歌的人。”參與人數3287,金額精確到個位。留言區密密麻麻:
“聽了《螢火蟲之舞》,我給十年沒聯絡的媽媽打了電話。”
“我憂鬱症復發那周,迴圈播放她的de,活下來了。”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都在。”
最底下一條匿名留言寫著:“你寫出了我沒說出口的痛。”
林清歌把紙摺好,放進口袋。她沒哭,但胸口像被什麼堵住,又像被什麼輕輕托起。
她走出醫院,天已經黑了。街邊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像歌裡的音符。
回到家,她開啟電腦,點進私信頁面。一條新訊息跳出來:
“你那首沒釋出的《雙生》,前奏鋼琴我聽了十遍。我媽媽去年走了,那天我差點跳下去。但那段旋律像有人在黑暗里拉了我一把。謝謝你沒把曲子寫完——有些痛,本來就不該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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