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看著他們。她媽的手腕上還貼著膏藥,是之前搬東西扭的,一直沒摘。她爸的袖口磨了邊,是他最常穿的那件藍襯衫。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朋友是後來到的。三個同齡人,兩女一男,拎著飲料和薯片,像來參加普通聚會。其中一個女生進門就抱了她一下:“你膽子是真的大,直播念資金鍊圖的時候手都不抖。”
“抖了。”林清歌終於笑了,“我藏桌底下了。”
“怪不得鏡頭往下偏。”男生笑出聲,“我還以為是你長得高。”
笑聲讓空氣鬆了下來。有人開啟投影,放粉絲剪輯的混剪影片。畫面裡有學生在教室偷偷聽她歌,有外賣員騎車時哼她寫的旋律,還有人在山頂舉著寫有“清歌加油”的手幅。
“你影響的人,比你以為的多。”朋友說。
林清歌沒說話。她靠在沙發背上,眼睛半閉,聽著周圍的聲音——有人笑,有人爭論哪個片段最好,她媽小聲問法務姐姐“那些人會不會再找麻煩”,她爸低聲回答“有警察在,不怕”。
她的手慢慢垂下來,搭在毛毯邊緣。
耳釘安靜地貼在耳骨上,不再晃動。
半夜十一點,人陸續散了。朋友走前拍了拍她肩膀,“別總把自己繃成一根弦,絃斷了,曲子也就沒了。”
她點頭。
法務姐姐臨走遞給她一張紙條:“明早九點,教育局有人約你談校園反霸凌宣講合作,你願不願去?不急答覆。”
林清歌接過,夾進筆記本里。
屋裡只剩她和父母。她媽堅持要留下來過夜,說床鋪都收拾好了。她爸坐在小凳上,默默把散落的充電線卷好,放進收納盒。
“你小時候,”他突然說,“寫完作業總不肯睡,非要把鉛筆削得尖尖的,整整齊齊擺在桌上,說明天還要用。”
林清歌抬頭看他。
“現在也一樣。”他指了指她放在桌角的錄音筆,“充好電,貼標籤,連筆都擺成一條線。可你不是小學生了,不用每件事都準備到萬無一失。”
她低下頭,“我只是……不想再出錯。”
“你沒錯。”她媽接過話,“你做得夠多了。”
她爸站起身,拍了拍她肩膀,像小時候那樣,“睡吧。明天,太陽照樣升起來。”
門關上後,她坐在床沿,沒立刻躺下。窗外,城市燈火依舊明亮。她掏出那張手寫清單,最新一行字還在:
“查灰色麵包車維修廠老闆的社會關係,重點關注其子女就學記錄。”
墨水乾了,筆畫邊緣微微暈開。
她沒劃掉,也沒補充。只是把它輕輕摺好,塞進枕頭底下。
床頭燈還亮著。她關了,又開,最後留了盞小夜燈。光不刺眼,剛好照見牆上的掛鐘。
她躺下,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她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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