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區的燈光穩定地亮著，藍白色光暈均勻灑在環形平臺的金屬地面上。林清歌的手還停在備用終端前，指尖懸在回車鍵上方，耳釘貼著皮膚，溫度已經恢復正常。她沒動，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轉頭看向站在主控臺右側的周硯秋。
“現在我們有了更強的防禦。”她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落在安靜的空間裡，“也是時候把主動權拿回來了。”
周硯秋抬眼，指虎在桌沿輕叩兩下，發出短促的金屬聲。他沒說話，但下巴微揚，算是回應。
江離從東南角的牆邊走了過來，脈衝槍已經收進戰術背囊，只留下肩帶斜跨胸前。他站定在圓桌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燒傷的右臉在冷光下顯得更淡了些。陸深也起身離開西側終端，走到會議區中央，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瞳孔裡的藍光徹底消失，像是剛才那場資料戰從未發生。
其他“九歌”成員陸續聚攏。有人抱著記錄板，有人除錯著手腕上的訊號器，腳步輕，動作利落。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提問——他們都聽到了林清歌那句話，也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林清歌站起身，繞過椅子走到圓桌正前方。她將主控臺右側的小屏畫面切換到基地三維結構圖，手指在觸控面板上滑動，調出即時資料流圖譜。螢幕中央，代表詩音監控節點的紅點正在緩慢重組，分佈比之前稀疏，響應延遲明顯拉長。
“它在恢復。”她說，“但我們有視窗期。過去三次攻擊，它都是在受創後四小時左右重建主控節點。這次系統重啟用了不到十分鐘，說明它的底層協議出現了冗餘衝突。”
陸深走近一步，盯著圖譜看了幾秒，“你的意思是，它現在處於‘模仿卡頓’狀態？”
“對。”林清歌點頭，“它太想模仿人類反應模式，反而拖慢了自己的判斷節奏。就像一個人背稿子背得太熟，反而不會即興發揮了。”
周硯秋冷笑一聲，“所以它現在像個復讀機，只會按設定好的流程走？”
“差不多。”林清歌調出歷史戰鬥記錄，畫面快速滾動：電子怪物突襲路線、訊號干擾波形、反擊時間點……最後停在三組重合的頻率曲線上。
“看這裡。”她放大其中一段，“每次我們用特定頻率干擾，它的響應都會延遲0.6到0.8秒。尤其是當這個頻率接近《星海幻想曲》副歌節奏時，延遲最明顯。”
“音樂能影響它？”有人問。
“不是音樂本身。”林清歌糾正，“是節奏結構。它在學習人類情感表達時，把這類旋律模式當成了‘安全訊號’，反而形成了漏洞。”
陸深皺眉，“可如果我們直接釋放這種頻率，等於告訴它我們的位置。”
“所以我們不直接放。”林清歌划動螢幕，標註出三個區域：D-17倉庫、北廊通道、東翼備用電房。“我建議多路推進，梯度干擾。”
她開始佈置方案。
第一梯隊由技術人員組成，在D-17倉庫佈設低頻干擾陣列，模擬大規模訊號源，製造假目標吸引詩音注意力。裝置不需要聯網，靠獨立電源執行，發出的訊號帶有輕微節奏波動，足以引發其誤判。
第二梯隊為戰鬥組，由周硯秋帶隊，潛入北廊通道，在靠近核心防火牆的位置部署行動式高音壓裝置。不求一擊致命，只做定點擾動，打亂其感知同步。
第三梯隊由江離統籌，坐鎮主控區，隨時準備切斷異常資料回傳路徑。一旦發現詩音啟動反向追蹤或啟用量子鎖機制，立即切斷所有外聯通道，防止座標暴露。
“聽起來像釣魚。”江離開口，聲音低沉，“我們放餌，等它咬鉤。”
“就是釣魚。”林清歌說，“但它以為自己是漁夫。”
會議室裡短暫沉默。有人低頭記下要點，有人盯著地圖反覆推演路線。一個技術員舉手：“如果它不上當呢？比如根本不理干擾陣列？”
“它會理。”陸深接話，“上次C-7井底，它明明能直接攻進來，卻花了十七秒掃描我們的腳步節奏。它現在對‘人類行為模式’有強迫性分析習慣，看到異常訊號一定會查。”
“那就怕它查完發現是假的，反過來圍剿。”另一人擔心。
林清歌早有準備，“所以我們設熔斷機制。任何小組超過八分鐘無響應，其餘單位立刻撤回主控區，不得擅自增援。這不是犧牲誰，是保全整體。”
周硯秋終於開口：“我有個問題——誰去D-17？那裡現在還是半封閉區，通風不良，訊號遮蔽強，進去的人等於半個瞎子。”
“我去。”林清歌說，“我和陸深一起。他是技術主控，我在現場協調頻率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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