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手還貼在口袋上,隔著布料能摸到兩張紙的輪廓。陽光已經爬到了主控臺邊緣,把終端外殼照出一道亮邊。她沒再坐著,站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衛衣下襬蹭過長椅鐵架,帶起一絲涼意。
她走到房間中央,手裡捏著那張折了四下的歌詞紙。陸深正蹲在一堆報廢裝置前拆螺絲,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眼,沒說話,只是瞳孔閃了一下,像是二進位制程式碼掃過。江離靠在飲水機旁,眼鏡片反著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沿。周硯秋坐在角落的操作椅上,指虎套在右手食指,一下下輕敲太陽穴,節奏不快,但很穩。
“我有話要說。”林清歌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傳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她把紙展開,沒看,直接念:“光不在天上,它住在不肯閉上的雙眼。火不在舞臺,它藏在顫抖卻沒鬆開的手。我們不是英雄,只是沒在最後一秒低頭的人。”
唸完她頓了頓,抬頭,“這不是一首完整的歌,但它是我昨晚想明白的事。我們活下來了,不是因為誰多厲害,是因為有人撐住了另一個人。我在寫傷情記錄的時候,以為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務。可後來我發現,我是怕忘了他們——忘了誰流了血,誰說了哪句話,誰在疼得說不出話時還點了點頭。”
她說著,從胸前口袋抽出另一張紙,展開給大家看。“這上面有十七個名字。每一個都代表一個沒倒下的人。我不是要寫什麼史詩,我只是想讓這些‘看見’連起來。如果我們能把這種感覺變成一種連線,不是資料上傳,不是系統稽核,而是真正的共鳴——你們願意試試嗎?”
沒人立刻回應。
一名年輕隊員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小聲說:“怎麼連?我們現在連電都不穩定。”
“用現有的裝置拼。”陸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神經橋接模組早淘汰了,但我能改。不需要完美同步,只要方向一致,訊號就能疊加。”他走回終端前,敲了兩下行命令,“我這兒有個老式腦波採集陣列,是‘九歌’早期測試用的,功率低,但安全。”
“我可以先試。”周硯秋忽然站起來,指虎還在手上,他用它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三下,跟以前錄音室對軌一樣。我習慣這個節奏。”
江離皺眉:“風險呢?萬一訊號串線,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怎麼辦?”
“加一層音訊錨定。”林清歌說,“我來哼一段旋律,固定的,短的,就像……剛才那三行詞的第一句。你們聽到就往回拉。這是我的部分,不是技術,是提醒。”
陸深點頭:“可行。我再注入一段低頻穩定碼,形成隔離層。第一次不用太久,十秒就行。”
大家陸續圍到主控區,七個人坐成半圓,戴上陸深改裝的聯結器。那些頭環老舊得掉漆,電線外露,用膠帶纏了好幾圈。林清歌坐在主控位,手指懸在啟動鍵上方。
“準備好了?”她問。
周硯秋敲了三下太陽穴。
江離扶了下眼鏡,閉眼。
其他人輕輕點頭。
她按下按鈕。
一瞬間,所有人呼吸微滯。
林清歌感覺到一股輕微的拉扯感,像是耳朵被輕輕吸住。她開始哼:“光不在天上……”聲音很輕,但穩定。
螢幕上,七個光點逐一亮起,顏色不同,位置散亂。陸深的手在鍵盤上快速滑動,輸入一串指令。光點開始緩慢移動,試圖靠近彼此。
突然,某個隊員猛地睜眼,臉色發白:“我看到了……江老師燒傷的臉,不是現在這張,是更早之前,火光裡的……”
“別慌。”江離睜開眼,聲音沉,“那是七年前實驗室火災,我沒告訴你,但你接收到了碎片。聽林清歌的聲音,回來。”
林清歌繼續哼,沒停,也沒提高音量。她看著螢幕,發現其中一個光點——屬於周硯秋的那個——正主動向其他幾個靠攏,像在引導。
三秒。
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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