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點頭,手指翻飛,在後臺部署了一組動態衰減演算法。這種操作風險很大,一旦被對方察覺,可能會立刻轉移攻擊目標,甚至引爆程雪體內的量子糾纏態。
“只能撐一會兒。”他說,“它要是加大功率,這層過濾就跟紙一樣。”
林清歌看著監控畫面裡那個不斷開合的八音盒,忽然想起什麼。她調出程雪的歷史行為日誌,發現每次她情緒波動時,八音盒都會播放同一段旋律——《星海幻想曲》的副歌片段,但速度慢了三分之一,像是卡帶的老式錄音機。
“江老師。”她轉向監控席,“你有這首曲子的原始版本嗎?”
江離從隨身包裡拿出一臺老式3,插上耳機試了兩秒,點點頭:“我這兒存著母帶音源,沒壓縮過。”
“推一段給她。”林清歌說,“別太強,就當背景音放出去,看看能不能蓋過外面的訊號。”
江離照做。他把音量調到最低檔,透過定向聲束技術,只覆蓋程雪所在的五米範圍。幾秒後,監控畫面裡,她的動作微微一頓,八音盒開到一半,停住了。
“有效。”陸深輕聲說,“共振頻率下降了0.2Hz,雖然不多,但在往正常區間走。”
可就在這時,主控屏突然閃爍。
六個被隔離的節點同時跳出新異常:原本被壓制的逆向反饋程式碼開始自我複製,沿著備用鏈路向外擴散。更糟的是,它們不再侷限於情緒層,開始侵入記憶共享模組,導致部分使用者出現短暫的身份錯亂——有人堅稱自己是二十年前的自己,有人覺得自己從未接入過網路。
“它在賭。”周硯秋盯著聲波圖,“一邊用程雪牽制我們注意力,一邊在別的地方猛攻。這是要逼我們二選一。”
林清歌沒說話,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滑動。她把《白噪音》的推送範圍擴大到所有二級節點,同時授權陸深啟用臨時防火牆協議,允許犧牲部分響應速度來換取資料純淨度。
“我們不選。”她說,“兩邊都壓住。”
陸深立即執行多執行緒清洗任務,把主力算力集中在記憶模組防護上。他編寫了一個簡易識別模型,專門抓取“不符合時間邏輯的記憶片段”,一旦發現就自動打上隔離標籤。
周硯秋也沒閒著。他把剛才那批“失敗錄音”重新混音,加入心跳節拍和呼吸頻率,做成一段持續三十分鐘的沉浸式音訊,命名為《不完美共振》,全網推送。
“人都會犯錯。”他說,“但只有活人才會記得疼。”
江離則繼續守在監控席,眼睛盯著程雪的方向。她依舊站在原地,但八音盒已經合上,右手不再撕扯指甲,而是輕輕按在鎖骨處那個倒轉的莫比烏斯環紋身上,像是在確認某種存在。
“她在掙扎。”江離低聲說,“不是完全失控。”
林清歌點頭,目光掃過整個主控室。陸深的瞳孔還在閃綠光,手指沒停;周硯秋的耳機線纏在手腕上,一邊聽一邊改引數;江離的筆尖重新落下,在本子上畫出新的風險圈。
她自己也一直站著,右手始終搭在輸入面板上,掌心的熱意還沒散。
外面的生活區傳來隱約說話聲,有人在討論新歌編曲,有人在組裝裝置,一切看似如常。
但主控室裡,沒人放鬆。
那道7.83Hz的脈衝,又動了一下。
程雪抬起頭,望向攝像頭的方向,眼神空洞,嘴唇微動,像是說了什麼。
林清歌把監控畫面放大。
她的口型是:“你們……逃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