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燈還亮著,螢幕上的綠進度條依舊勻速滾動,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林清歌的手指在終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指尖剛觸到右耳的銀質音符耳釘,就聽見陸深低聲道:“又有五個新提案進來了。”
她抬眼看向大屏,後臺資料流右側彈出一串新增提示,紅色數字從12跳到了17。江離站在資料架旁,手裡那張列印稿還沒放下,眉頭卻已經皺了起來。周硯秋坐在除錯臺前,鋼筆擱在樂譜邊上,襯衫第三顆紐扣微微反光,半截樂譜安靜地縫在那裡。
“不是說先緩一緩?”江離把紙張輕輕放在桌角,聲音不高,“這才過了一夜,怎麼突然這麼多?”
“熱度起來了。”陸深戴著耳機,瞳孔閃過一縷藍光,“昨天那份中期評估報告被轉發了四百多次,有三家媒體做了專題解讀,標題都是‘情緒共振真的能療愈人嗎?’現在不光是研究機構,連企業都盯上了。”
林清歌沒說話,手指滑動螢幕,調出最新提交的合作意向列表。頁面自動展開十七個視窗,每一條都帶著機構名稱、聯絡人、專案簡介和附件包。她快速掃過,有科技公司、心理諮詢平臺、教育基金會,甚至還有兩家兒童內容品牌。
“他們想做什麼?”她問。
“一家想接入我們的模型做青少年心理篩查系統。”陸深切換介面,點開其中一份提案,“承諾投入兩百萬資金,但要求共享全部原始資料介面。”
“拒絕。”周硯秋直接開口,連頭都沒回,“誰給的錢都不行。”
“另一家是公益組織,計劃在偏遠地區建十個‘共聽站’,用我們的連線協議幫助留守兒童表達情緒。”陸深語氣緩了些,“他們只申請使用標準化子模組,不碰核心資料,倫理宣告也寫得完整。”
江離走過來,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這家我聽說過,去年做過鄉村教師心理支援專案,落地挺紮實。”
“還有三個是商業品牌。”陸深繼續說,“想拿‘集體潛意識網路’當噱頭,做聯名產品、情緒主題展覽,甚至有人提議開發‘共鳴盲盒’。”
“荒唐。”江離冷哼一聲,“把情緒當消費品賣?”
“但他們的資源強。”陸深補充,“有一家背後是頭部網際網路平臺,能直接推到上億使用者面前。”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林清歌右手又碰了下耳釘,金屬涼意讓她清醒了一瞬。她開啟共享文件,新建一頁,標題打上四個字:“合作評估”。
“不能一個一個看。”她說,“資訊太多,容易漏重點。我們得先定標準。”
“按什麼分?”陸深問。
“三個維度。”林清歌語速平穩,“領域相關性、資源匹配度、倫理合規完整性。先把這十七家篩一遍,挑出真正有可能的。”
陸深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後臺日誌開始自動分類。螢幕上跳出一個三色看板:綠色代表三項全達標,黃色是部分符合,紅色則存在明顯風險。最終,十二家進入初步名單,五家被暫時歸入待定區。
“還是太多。”江離翻著材料,“有些看起來正規,但專案書空泛,沒具體執行路徑,純粹是蹭熱點。”
“我知道一家。”陸深調出其中一頁,“城市冥想空間連鎖品牌,三年前搞過一場‘萬人靜心直播’,最後變成網紅打卡秀,真正參與深度連線的不到百分之五。”
“這種必須排除。”林清歌說,“我們不做流量生意。”
周硯秋終於轉過身,拿起鋼筆,在樂譜邊角畫了個完整的音符,沒再畫骷髏。“所有提案都沒提資料主權。”他說,“一句‘共同開發’就想拿走控制權?他們以為這是開原始碼?”
“確實有問題。”江離翻開一份檔案,“你看這個,寫著‘雙方共建資料庫’,但附錄裡偷偷加了資料二次商用授權條款。”
“典型的溫水煮青蛙。”林清歌把那頁截圖儲存,“先熱情邀約,等你進了局,規則就由他們定了。”
她合上終端,站起身,走到主控臺中央。“我們得立規矩。”她說,“不是誰有錢有資源就能合作。得有底線。”
“那就列出來。”陸深摘下耳機,“哪些能碰,哪些絕對不行。”
“今晚就定。”林清歌開啟會議模式,四人圍坐到操作檯周邊。她新建一個加密文件,標題寫上:“合作准入七原則”。
“第一條。”她看著三人,“資料透明。任何合作方只能接觸脫敏後的衍生資料包,原始音訊流永不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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