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鐵皮牆上,映出一道窄長的光斑,緩緩爬過地面。林清歌靠在摺疊椅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但右手始終搭在揹包拉鍊口,手指沒鬆開過。她沒睡,只是在等。
倒計時還剩四十七小時多一點。後臺程式靜默執行,所有賬號停更,評論區沉底,熱搜撤榜——他們現在是“死”的,至少在資料層面,已經退場了。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睜眼,坐直,沒起身,也沒說話。
程雪站在門口,風衣下襬沾著點塵土,手裡拎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盒,不是之前那個錄音筆。她沒笑,也沒走近,只把盒子放在進門處的小桌上,退後半步。
“我知道你刪了所有內容。”她說,“他們也以為你認輸了。”
林清歌沒應,視線從盒子移到她臉上。她的妝比平時淡,薄荷綠挑染的髮絲貼在額角,右手指甲邊緣有新撕的痕跡,血絲滲進指縫裡。這不是演的,是控制不住的小動作。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林清歌問。聲音不高,也不冷,像在確認一件普通事。
“你昨天撤得乾淨,但有個細節沒藏好。”程雪低頭,從風衣內袋抽出一張列印紙,輕輕放在盒邊,“你在三個冷門平臺上傳了模糊音訊,用的是同一家ID服務商的匿名註冊介面。這種渠道,一般創作者根本不知道。”
林清歌沒動那張紙。她知道是什麼。那是她埋的餌,連陸深都沒告訴具體路徑。
“你要是來告密的,現在走還來得及。”她說。
“我是來給你補彈藥的。”程雪開啟金屬盒,取出三塊加密硬碟,依次排開。“第一份,是評審團七名核心成員家屬的就業流向記錄。其中五人,子女被安排進巨頭旗下文化子公司,職位虛高、薪資離譜,合同簽署時間全在獎項公佈前三個月。”
她點開第一塊硬碟的預覽介面,螢幕上跳出表格,姓名、公司、入職時間列得清楚。林清歌掃了一眼,某個名字讓她指尖微頓——上週剛在聯合宣告中改口的那個音樂人,他弟弟的名字就在這行。
“第二份,”程雪切換畫面,“是平臺演算法干預日誌。他們給特定作品打‘低質’標籤,強制降低推薦權重。操作指令來自內部IP,簽名許可權是副總監級以上。”
螢幕跳轉,程式碼滾動,時間戳精確到秒。林清歌放大一段,看到自己的作品編號出現在“降權佇列”中,備註寫著:“壓制曝光,週期72小時”。
她抬眼,“這些不在公開系統?”
“對。需要穿透兩層防火牆才能擷取。我用了三個月才拿到訪問路徑。”程雪頓了頓,“第三份,是會議錄音的文字稿。他們叫你‘變數A’,說要對你啟動預防性封殺,避免你帶動其他新人效仿。”
林清歌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說話。她伸手,把三塊硬碟一塊塊插進自己的終端。驗證程式跑完,檔案結構完整,時間線無斷層,資料來源路徑清晰。不是偽造能做出來的。
“你為什麼幫我?”她終於問。
程雪站在原地,沒回避問題。“我不是來交易的,是來止損的。”她說,“他們已經開始清理中間人。下一個就是我。”
林清歌看著她。她的酒窩還在,但眼神空的,像盯著很遠的地方。
“我要怎麼信你?”林清歌說,“你現在站出來,跟他們翻臉,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又不是沒享受過這一體系的紅利。”
“紅利?”程雪扯了下嘴角,“我拿獎的時候,臺下鼓掌的人,有幾個是真覺得我演得好?他們看的是養母的臉,是資本的臉。我不過是件合格的展品。”她聲音低下去,“可現在,展品也要淘汰了。”
她沒再多說,轉身拿起金屬盒,從夾層抽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角。“這裡面是三份資料的離線副本,還有訪問金鑰。你可以自己查證。如果三天內我沒死,說明我說的是真的。”
她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停下。“別急著用這些。他們現在最想看你再掀一次風浪。等他們放鬆,再出手。”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林清歌沒動,等了整整五分鐘,才起身走到桌邊。她拿起隨身碟,插入終端,調出資料校驗介面。進度條走完,顯示“完整可信”。她又開啟會議錄音文字稿,逐行比對,發現其中一句提到的技術主管姓名,曾出現在她早年簽約合同時的審批流程圖裡——那是她一直沒搞懂的“灰色環節”。
她合上電腦,把隨身碟拔出,塞進揹包最裡層的暗袋。拉鍊拉到底,發出一聲悶響。
窗外,天光還沒完全亮透。她坐回椅子,右手摸到耳釘,裂紋還在,觸感粗糙。但她沒像之前那樣反覆摩挲,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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